李嬷嬷不愧是做了多年伯府的管事嬷嬷,见过世面,面对沈清晏的呵斥,眼底涌上慌色,却还能保持面上的体面。
她两只手交叠着放在小腹间,藏在手心下的拇指用力掐着自己的手掌,微躬着身子,“老奴不明白沈大人何出此言。”
沈清晏不答反问,“李嬷嬷,你说等一会儿兄弟们从你房中搜出的草乌,会不会一丁点都没少啊?”
李嬷嬷双手猛地收紧,看向沈清晏的脸已彻底被慌张覆盖,“大人,老奴上次因为身子不好,抓的药没吃完,里面就有草乌,老奴这次用的就是以前剩下的。”
“哦?”沈清晏拖长了语调,“那您说说,您是在哪家医馆看的诊,哪位大夫开的方,又是在哪家药铺抓的药?”
沈清晏一连三个问题,问的轻飘飘,却像三块巨石,死死压在李嬷嬷心头。
她的手死死攥着,整个人都有些发抖,半晌她噗通跪倒在地,不停磕头,“是老奴鬼迷了心窍,找的游医,老奴早就想要杀了周雨嫣,是老奴该死……”
她话都还没说完,突然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手脚并用地奋力爬起来,向斜前方一人高的石灯用力撞去。
沈清晏一惊,没想到这老嬷嬷竟然要把事情做绝,来个死无对证。
“嬷嬷!”李氏更是惊呼出声。
她声音未落,就见沈清晏出手如电,牢牢抓住李嬷嬷的胳膊。
“李嬷嬷,咱们话都没说完,可不兴如此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沈清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闹得有些无语。
可此时李嬷嬷哪里还听得进这些,只一味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挣脱沈清晏的钳制。
她年纪虽大,但常年打理府中事务,手上颇有几分力气,可沈清晏的手就像铁钳一般,任凭她怎么折腾,愣是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沈清晏忽然感觉到手中的力道一松,李嬷嬷竟突然不动了。
她一个激灵,暗道不好,再次出手,毫不犹豫地卸了李嬷嬷的下颚。
即便动作快到极致,还是从李嬷嬷的嘴里流出了些许红色。
“啊……啊……”李嬷嬷先后寻死均被拦下,又怒又急,嘴里发出怒吼,眼神怨毒地瞪着沈清晏。
沈清晏为防她再有什么找死的举动,干脆在她四肢关节处轻轻捏拉了几下。动作看似轻柔,可李嬷嬷浑身一软,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倒在地,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身子。
王清淮适时地走过来,蹲下查看了一番,“还好你出手及时,舌头保住了。没什么大碍。”
沈清晏听了这话,刚松一口气,就见李氏疯了一般冲过来,扑在李嬷嬷身上失声痛哭:“嬷嬷,你怎么能干傻事啊!”
李氏的哭喊夹杂着李嬷嬷的喊叫,一时间乱成一团。
沈清晏抬手揉了揉眉心,今天这一天都什么跟什么?这永嘉伯府还能不能有个正常人了?
她再次怒瞪一眼坐在轿辇上的陆燃,灾星!要不是他,她才不会被这一家子的破事折腾得脑仁疼。
陆燃被瞪的莫名其妙。那老婆子寻死觅活的,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沈清晏实在是被这主仆二人吵得心烦意乱,猛地大喝一声:“都闭嘴!”
李氏跟李嬷嬷被吓一跳,齐齐看向沈清晏。
“你们主仆二人,真真的是关心则乱啊。”沈清晏忍不住感叹道。
李氏闻言一愣。
沈清晏看向李氏,“李氏,你确实动了杀心,也确实让李嬷嬷在昨日买了草乌。
但你并没想在今日的春日宴动手,即便非要动手,也一定会等到宴席结束,宾客都散了以后再动手。
可是当我跟你说翠竹指认你要毒杀周雨嫣,你们便慌了。
因为你觉得我查了一圈,最后带着陆燃跑过来问你,说明仵作验出了周雨嫣死于毒杀,而非虐杀。
你们都以为对方又知道了周雨嫣的什么混账事,所以提前动了手。”
李氏疑惑地看看沈清晏,又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李嬷嬷,却发现李嬷嬷睁大了双眼,震惊地看着自己,心中顿时一沉。
沈清晏接着道:“你们虽然不知道陆燃是个什么人,却清楚周雨嫣。
你们以为,彼此都知道了周雨嫣打算给前来赴宴的某位高门郎君下药,然后众目睽睽之下诬陷人家,从而嫁入高门。
结果因为没有经验,草乌下的少了,见效慢。偏偏她又选中了陆燃,还真让她下药成功了,而陆燃不过是盛怒之下打了她。
否则以陆燃一个行伍出身,怎会在管事周福进门后还在昏睡。
而这些哪怕一开始你们想不到,但是在院中等候问话的这么长时间里,也该琢磨透了。”
沈清晏这厢刚说完,李氏跟李嬷嬷都还在震惊跟悔恨中没来得及反应,那边翠竹却急不可待地喊道:“不对!这不对!若不是她们给我家娘子下毒,韩郎君又怎会惨死。
一定就是他们下毒要害我家娘子,结果被韩郎君误喝了!”
李氏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瞪向翠竹,“韩郎君?惨死?”
沈清晏也看向站在陆燃身侧的翠竹,不无可惜的道:“你啊……,是有些小聪明,但还是太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