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下除了王爷,无人可为天子思量。”燕五见梁赦谈话时让江随也在一旁,知道此人足以信任,他也凑上前去,快与江随头抵着头,道。
“王太后她不是天子生母,且背后是王家势力,所做之事只为家族考量,群臣也皆有私心,天子被架在其上,免不得得罪几方权贵。”
江随惊异,燕五还真是坦诚,他意是要梁赦出面,顶了这几方压力,定下天子婚事。
梁慎死后,当今天子才八岁,那时十八的梁赦本有机会坐上王位,他却扶持幼侄,十年间把持朝政。
现在天子的婚事他不过问,是有放权之意还是说威慑天子?
江随不知。而燕五所说全为天子所虑,敢直言此事,找上梁赦,只凭梁赦姓梁?
众人皆知,“梁上燕”共有十二人,是梁赦家奴。既是梁赦的人,他们所做之事应出于梁赦旨意。
但……人心隔肚皮。
梁赦与当今天子梁熠是叔侄,更是君臣,虽梁熠为梁赦扶植,也可论梁赦让位于梁熠,但现在“君”是梁熠,且已年满十八,为臣且权势滔天的梁赦如何自处。
梁赦既有大统天下之意,为何不自己坐上王位?
江随思之良久,问。
“是天子让你来的?”
燕五看着江随没有说话。
梁赦此举,对梁熠来说,可不谓其为机会。天子行事何怕得罪大臣,所选哪家为皇亲国戚都可壮大羽翼。
如此想来,倒还真不知燕五是何意了。
只是梁赦此后,若是插手天子婚事则会被诟只手遮天,放任此事也会论其指使群臣施压天子。
可真是两相为难。
而燕五被支使出宫,更是将叔侄君臣之分摆上称。群臣百官只等看梁赦下一步所为,无论如何对他们皆有利所图。
燕五不知江随所想。
“你为天子所虑,”江随也不知燕五何意,他冷道,“也为天子所用。”
燕五淡色的眸子亮了一刹。
一向谄媚的脸正色起来,起身向江随端正鞠了一躬,如文人义气那般朗爽。
“王爷所选果真非俗人,”燕五起身道,意有所指,“公子所言甚是,奴婢的主子是天子,也应当为他所用。”
燕五又坐回椅子上,看着江随极为出色的相貌,竟有些为他可惜:江公子若不是因不明的身世,也不会沦为王爷的娈/宠。
江随哪知燕五所想,只还算喜欢燕五的坦诚。
梁赦等人夜深才回。江随已睡下,被动静吵醒,困顿中睁眼,见一模模糊糊人影。
“且睡,无事。”梁赦用掌心盖着他眼睛,温声道。
江随知是梁赦,又阖眼睡下了。
梁赦等了一刻,见江随睡熟,这才收回了手,又从袖口拿出了昨晚的瓷瓶,在江随手腕结了痂的伤口处淡淡抹了一层膏药。
梁赦静静在床边坐了会儿,又从袖口处掏出一瓷瓶,放在一旁,抬手拉下自己的衣领,露出肩膀。
借着月光,可见梁赦肩膀处裹了几层白布,梁赦一层一层解开,越往下,布上那团深色血迹越大,最后肩上一块血洞赫然在目。
梁赦将白布放置一旁,将瓷瓶盖打开。
瓷瓶里装着白色粉末,他拿起往肩上伤口处洒,粉末落下去,那模糊的血肉颤动了一下,梁赦停了半刻,接着上药,脸上神情未动。
第二日江随醒来,见梁赦睡在一旁,依稀想起昨晚梁赦回来的事。
他悄悄地爬下床,昨日不知梁赦会回来,他就擅自上了床睡,又有些惊讶于梁赦没有赶他。
江随起得早,便在院里练燕十教他的招式。
不久,众人皆起床。江随感知今日气氛不对。
昨日燕十燕七对燕五还只是脸色不佳,今日却怀了敌意。
燕六更是在他与梁赦的房门口守着,不一会儿换了燕七来守着。
燕十有些沉默,将马车引出来,不知从何处拿了两车辙给马车换了。
燕五还是一身华服,端了盆水在梁赦门口侯着,神情紧绷。
江随收了匕首,走到燕十身旁,蹲下低声问:“小十师父,出了何事?”
燕十三两下将旧轮子换下,钻出来看了江随一眼,神色懊恼,道:“有刺客跟了燕五来,昨日主子被箭射伤了。”
江随张嘴吸了口冷气。
“无大事,此乃家常便饭,”燕十安慰道,“刺客已被我们尽数剿灭。”
难怪梁赦今日起地如此晚。
燕十将旧轮扔在院子里,拔剑劈下,上好的轮子哗啦一声成了一堆干柴。
燕五手跟着声响哆嗦了一下。
这时,屋内传来了动静,梁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