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吐出话来,梁赦有上百种方法,面对这个少年他却不知从何下手。江随是江孟惠的遗孤,若是想请江游出山,必不能伤他分毫。
“江公子好似也不想欺瞒本王,那么意欲何为?”
江随歪了下头,说:“我也还没想好。”
梁赦听他近乎如顽童般天真的语气,俯身撑着桌面上,温声道。
“我们作一问一答的游戏,可好?”
江随低眉,好似在思考梁赦的提议是否有趣。
梁赦目光锁住他的脸庞,在他眨眼的瞬间寻到眼皮上有一点淡淡的小痣。
几呼吸间,江随便点了点头。
梁赦眼尾一弯,说:“这里人多眼杂,请江公子随我去客栈细说。”
酒楼正值当午火热,客人络绎不绝。
三人出了阁间,在只可容两人的窄小楼梯上,碰上一伙衣着鲜丽的半大小子上楼。
少年们有说有笑,举止随意,梁赦侧身展扇让其先通过,避免发生碰撞。
“欸!”少年激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梁赦皱了皱眉。
“小癫子!好久未见,你在这儿作甚?”
梁赦回头,见江随被这伙人中最后一位年轻人拉住胳膊。
“有事。”江随甩开他的手,提步欲离开。
年轻人见他不予搭理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大声说:“你个癫子有什么事,你……”
与他同伙的几人赶紧上前把他拉住,捂住他嘴,看见江随后的表情各异,却皆是不愿多说话。
见这几人年龄举止还有随从,梁赦大概猜到是何人物。
不曾想,江随和西黍当朝将军府的公子认识。
只是瞧着关系不怎么样。
江随没多看他一眼,绕过年轻人就走。
被众心捧月宠大的公子被这样无视,又或许是极为厌恶江随,他气得不顾场合,江随经过他的时候,他一掌打出去,正推在江随的后背上。
少年们惊呼声中,江随身体摇晃,眼见将要从一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
梁赦眯了下眼,电光石火间,伸出胳膊拦住坠倒的江随。
江随也以为自己将要摔个鼻青脸肿,胸前突然冒出一条手臂,他顺势就抓住了。
他一个将近成年男子的体重倒下来,这条胳膊的主人居然未晃动分毫。
众人惊慌刚定,却听见江随事况外的感叹。
“好凉。”
江随脸上并未有惊吓的神色,搭在梁赦拳头的手还摩挲了两下,有些好奇地往他手臂上摸。
推人的少年见江随继续忽视他,甚至亲昵地居然挽上了一个男人的手,刚松了的气又提了上来,火冒三丈怒道。
“他是什么人!”
江随终于回头看他,疑惑反问:“为何要告诉你?”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瞠目怒视,张口就骂:“江随!你不知廉耻,学小倌攀高枝吗?”
“小倌是什么?”江随不气不怒,问道。
跟随年轻人的其他少年皆红了脸皮,赶紧把人往楼上带。
梁赦已早无耐心听两小子斗嘴,反手握住江随手腕离开了此地。
去客栈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梁赦难免想了下江游与江随的处境,他们若是如寻常百姓一般,天下随处都可生活,现下看来他们与西黍权贵也有牵连……
“为何你身体这么凉?”
梁赦抬眼看向说话的人,他神情如常,竟没被那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影响。
江游不愿为西黍朝廷做事,江随也被权贵公子欺扰。江游隐身于市是当真如愿了吗?
若是想将江游赚回大临……
“其实你是死而复生,所以身体不如常人那般温热?”
梁赦被这惊世骇俗之言叫回神,笑说:“这便开始游戏了?”
江随点头。
“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未死过,死了应该也无法复生,体温低是生过一场病导致的。”梁赦心想少年体温跟火炉一样,碰到他皮肤才会觉得凉。
梁赦看了江随一眼,这位少年非同寻常,便直截了当问:“你如何结识西黍大将军府里公子的?”
江随直言:“曾在一个学堂读过书,他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我不想结识他。”
梁赦眉峰微挑,世家常年垄断教育资源,竟然愿意让江随跟权贵孩子在一个学堂学习。
“大临景和四年,你出战抵御南越进犯,战死的假消息是你故意散布的?”
“是。”梁赦答。
江随等了半天没下文,才意识到梁赦已回答完了,他垂眼叹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