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寻,”罗志文轻声叫他的名字,第一次在这样正式的场合下,没有叫“周经理”,“如果……如果你真的失业了,或者被调走了,你……你会怎么办?”
周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但落在罗志文心里,像石头。
“但我知道,”周寻继续说,“我不能成为你的负担。”
罗志文愣住了。
周寻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深处有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上海的机会很好,你应该去。”他说,“线上教育是未来,你应该抓住。不要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发展。”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挖出来,带着血和痛。
罗志文听着,眼眶突然红了。
“可是……”他的声音颤抖,“可是如果我去了上海,我们……我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终于被问出来了。
赤裸裸的,无法回避的。
周寻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嘴唇,看着他眼里那种混合着恐惧、不舍和迷茫的复杂情绪。
然后,周寻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无奈,反而有种释然。
“罗老师,”他说,“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罗志文僵住了。
周寻看着他,目光温柔而复杂。
“是搭档?是战友?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罗志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他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依赖周寻,信任周寻,心疼周寻,想陪在周寻身边。
但这是爱情吗?是那种可以跨越城市、跨越现实、跨越一切阻碍的爱情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听到周寻可能失业或调走时,他的心像被掏空了。当想到自己可能要去上海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那周寻怎么办”。
这种感情,太复杂,太沉重,太……难以定义。
“我不知道。”罗志文最终说,声音破碎,“我真的不知道。”
周寻看着他,然后轻轻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了光。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不管我们是什么关系,我都希望你好。希望你抓住机会,希望你发展得好,希望你……不要因为我,困在这里。”
他说得很真诚,每个字都发自肺腑。
罗志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口罩边缘滑落。
“可是……”他哽咽着说,“可是我不想……不想失去你。”
周寻看着他,眼眶也红了。
但他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罗志文放在栏杆上的手。
隔着两层手套,触感很模糊,但温度是真实的。
“你不会失去我。”周寻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管我在哪里,不管你在哪里,我们……都不会失去彼此。”
罗志文反手握紧了他,用力点头。
眼泪流得更凶了,但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紧握着那只手,像握住了唯一的浮木。
两人就这样站着,在呼啸的夜风里,在解封前夕的迷茫中,紧紧握着彼此的手。
远处,居民楼的灯光又熄灭了几盏。
城市更深地沉入睡眠。
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透出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光。
天,就快亮了。
解封,就快来了。
而他们,站在这黎明前的黑暗里,第一次直面了现实的残酷,也第一次确认了情感的重量。
没有答案,没有承诺,没有清晰的未来。
只有紧握的手,和一句“不会失去彼此”。
但也许,这就够了。
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天台上,在这个充满不确定的世界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