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志文看着那些火腿肠,鼻子一酸:“陈师傅,这……”
“没事。”老陈摆摆手,“周经理之前交代过,酒店内部物资要优先保障客人。但这次是特殊情况,帮人要紧。”
罗志文看向周寻,周寻轻轻点头。
分装完毕,贴上标签,装车。司机小伙子很年轻,戴着口罩和护目镜,话不多,但动作利索。
“地址发我手机上了。”他说,“我现在出发,大概四十分钟到。到了我打电话,你们让收货人下来取。”
“好。”周寻说,“注意安全,保持距离。”
“明白。”
车开走了。周寻和罗志文站在酒店后门,看着车消失在街道拐角。
接下来,是等待。
等待是最煎熬的。罗志文不停看手机,生怕错过司机的电话或袁远的消息。
周寻相对平静,但他也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
四十分钟后,司机发来消息:“到了,在小区门口。收货人下来了。”
又过了十分钟,袁远的电话打来了。
罗志文立刻接起:“喂?袁远?”
电话那头,袁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志文……东西收到了,都收到了……米,油,菜,鸡蛋,还有奶粉……我女儿抱着奶粉罐不撒手……谢谢……真的谢谢……”
罗志文听着,眼眶也红了:“收到了就好。菜记得尽快放冰箱,鸡蛋小心拿。”
“嗯……嗯……”袁远吸了吸鼻子,“还有……同楼栋的那几户,我也帮忙送上去了。有个老奶奶,抓着我的手一直哭,说好久没吃到新鲜蔬菜了……志文,你们……你们真的救了命了……”
罗志文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周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志文深吸一口气,说:“袁远,别这么说。大家互相帮忙,应该的。你照顾好家里,有事随时联系。”
“好……好……你们也保重。”
电话挂断了。
罗志文放下手机,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掉下来,顺着口罩边缘滑落。
不是悲伤的眼泪,是一种复杂的、沉重的、但带着暖意的眼泪。
周寻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他。
过了很久,罗志文才睁开眼睛,看向周寻。
“周经理,”他说,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你。”
周寻摇摇头:“不用谢。这是我们一起做的。”
罗志文看着他,突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为了一个朋友,动用这么多资源,冒这么多风险?”
周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会。”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灰白的天空。
“封城以来,我们每个人都被困在自己的‘孤岛’里。时间长了,人会麻木,会觉得……能管好自己就不错了。但有时候,需要有人伸出手,拉别人一把。不是为了当英雄,只是为了证明……我们还没有失去联结的能力。”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罗志文听着,感觉心里某个地方,被深深触动了。
他看着周寻的侧脸,看着他在夕阳余晖下微微发光的镜片,看着他平静但坚定的眼神。
然后,他轻声说:“周寻,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就像……这座城市的另一面。”
周寻转过头看他。
“外面的人看到的是混乱,是恐慌,是绝望。”罗志文继续说,“但你让我看到的是秩序,是责任,是……在绝境里依然坚持的善意。”
周寻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然后,他轻轻笑了。
很淡很淡的笑,但眼睛里有了光。
“你也是。”他说。
两人对视,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远处,有鸟叫声传来,清脆的,生机勃勃的。
像这座城市,虽然伤痕累累,但依然在努力呼吸,努力活着。
而他们,站在这里,刚刚完成了一次小小的、但真实的联结。
不是为了生存,不是为了责任。
只是为了证明,微光也是光。
并且,可以照亮彼此,也可以照亮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