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夏野看着她。

林霁的脸上有印子，是压着胳膊睡的印子。眼睛下面有点青黑，头发乱着，整个人看起来又狼狈又着急。

“不疼了。”夏野说。

林霁点点头。

她松开手，站起来，走到旁边倒了杯水，递过来。

夏野接过去，喝了一口。

温的。

———

“老二说，以后还会犯。”林霁站在床边，“他开了药，说疼的时候吃。”

夏野点点头。

林霁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

夏野把水杯放下，看着她。

“想问什么？”她说。

林霁顿了一下。

“你以前……”她开口，又停住。

夏野等着。

“经常这样吗？”林霁问。

夏野没回答。

她看着林霁，看了几秒。

“你守了多久？”她问。

林霁愣了一下。

“不知道。”她说，“没看时间。”

夏野又看着她。

那张脸确实很累。眼睛下面的青黑，头发乱着，衣服也有点皱。

“你回去吧。”夏野说，“我没事了。”

林霁摇头。

“再坐一会儿。”她说。

她走回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来。

———

两个人没说话。

诊疗室里很安静。窗外偶尔有车开过，声音传进来，闷闷的。

夏野靠在床头，看着窗外。

天黑了。不知道几点。

她想起刚才醒过来的时候，看见林霁趴在床边，手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一样。

夏野转头看她。

林霁坐在椅子上，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轮廓勾出来。

她好像感觉到夏野的目光，抬起头。

“怎么了？”

“没什么。”夏野说。

林霁点点头，又低下头看手机。

但夏野看见，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

老二进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他看了夏野一眼，又看了林霁一眼，没说话，走过来量了量血压，听了听心跳。

“可以回去了。”他说，“药按时吃。再疼的话，给我打电话。”

夏野点点头，下床。

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林霁伸手扶住她。

夏野看了她一眼。

林霁没看她，只是扶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

车开到小区门口，停了。

夏野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等一下。”林霁说。

她从后座拿出一个袋子，递过来。

夏野接过来看。里面是粥，还有几盒药，还有一张纸条。

她掏出纸条看。

上面写着几行字，林霁的字，瘦瘦的，往一边斜。

“止痛药一天两次，一次一粒。饭后吃。粥要热一下再喝。如果半夜疼，给我打电话。号码你知道。”

夏野看着这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头看林霁。

林霁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没看她。

“谢谢。”夏野说。

林霁点点头。

夏野下车，往小区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

车还停在那里，没走。

她站了两秒，然后继续往里走。

———

林霁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门口，才把车开走。

她没回工作室，开着车在街上绕了很久。

脑子里全是那张脸。

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疼得蜷起来的样子。还有她睁开眼睛看自己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她记得。

开到一半，她把车停在路边，趴在方向盘上。

手还在抖。

刚才在诊所里，她一直没抖。抱她进去，握着她的手，等她醒来，都没抖。

现在抖了。

她想起自己冲进那间屋子的时候，看见夏野蜷在床上，脸白成那样，那一刻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的漏了一拍。

她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林霁趴在方向盘上，很久没动。

———

夏野回到公寓，把袋子放在桌上。

她把粥拿出来，热了，慢慢喝完。

然后把药拿出来，按照那张纸条上的说明，吃了一粒。

她把那张纸条看了又看，然后叠好，放进口袋里。

躺到床上的时候，她想起刚才在诊所里，林霁握着她的手。

握得很紧。

像是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

夏野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