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夏野请了假。
班主任问她怎么了,她说肚子疼。班主任看她脸色确实不好,没多问,批了假条。
夏野回到公寓,把书包扔在沙发上,躺到床上。
疼。
小腹往下,那种熟悉的隐痛,像有根钝针在里面慢慢搅。她知道是什么——抑制剂残留的副作用。以前在国外的时候,养父给她们所有人都注射过这种东西,说是为了“控制”。后来才知道,那东西会在身体里留很久,定期发作,没完没了。
她蜷在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
她这么想着。
———
下午四点,疼醒了。
不是那种能忍的疼了。是钻的,绞的,一阵一阵往上涌。夏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出汗,后背的睡衣湿了一片。
她试着坐起来,没坐住,又躺回去。
手机在旁边。她伸手够过来,看了一眼。
好几个未接来电。老三的,老二的,还有一个陌生号码。
她没回,把手机放回去。
疼。
她蜷得更紧了一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再躺一会儿就好了。
———
林霁接到陆星辞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里写歌。
“那丫头不对劲。”陆星辞的声音有点急,“监控看她下午请假回公寓了,然后一直没出来,打电话也不接。老二打也不接。”
林霁握着手机,顿了一下。
“多久了?”
“三个多小时了。她平时不会这样。”
林霁站起来,拿起车钥匙。
“地址发我。”
———
林霁敲门的时候,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她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锁着。
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下楼,找到物业。
“我是她姐。”她说,“她生病了,电话打不通,麻烦开下门。”
物业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她脸色吓到,没多问,拿了钥匙跟她上去。
门开了。
林霁冲进去。
———
夏野蜷在床上,脸白得像纸。
她听见动静,睁开眼睛,看见林霁站在床边。
“你……”她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霁蹲下来,看着她。
那张脸太白了。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嘴唇发灰,额头上全是汗,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
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就那么看着她。
“能走吗?”林霁问。
夏野摇头。
林霁没说话,掀开被子,把她抱起来。
夏野愣了一下。
她没被人这么抱过。在国外的时候,受伤了都是自己扛,没人抱她。养父不会,那些“兄弟姐妹”也不会。
林霁抱着她往外走。她比夏野高一点,抱得不算稳,但抱得很紧。
夏野靠在她肩上,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颜料,松木,还有一点点雨水的气息。
外面没下雨,但她好像还是闻到了。
———
车开到老二诊所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老二等在门口,看见林霁抱着夏野下来,快步迎上去。
“放这儿,放这儿。”他推开一间诊疗室的门,让林霁把夏野放在床上。
夏野躺下来,疼得蜷着身子。
老二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按了按她的肚子,问了几句话。夏野没怎么答,只是点头摇头。
老二直起身,看了林霁一眼。
“抑制剂残留。”他说,“老毛病了。我给她打一针,能压下去,但以后还会犯。”
林霁站在床边,看着她。
夏野躺在床上,脸还是那么白。她闭着眼睛,睫毛在抖。
林霁看了几秒,然后走到床边,坐下来。
———
老二打针的时候,夏野动了一下。
没出声,只是手指攥紧了床单。
林霁看见了。
她伸出手,握住夏野的手。
夏野睁开眼睛,看她。
林霁没说话,就那么握着。
手很凉,夏野的手。比她的凉。
夏野看了她两秒,然后闭上眼睛。
手没抽回去。
———
打完针,老二收拾东西,出去了。
诊疗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轻微的嗡嗡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林霁还坐在床边,还握着夏野的手。
她不知道自己握了多久。只知道那只手慢慢不那么凉了,慢慢有了一点温度。
夏野睡着了。
林霁看着她睡着的脸。
那张脸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一点了。眉头皱着,像是睡着也在疼。
林霁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眉心。
那点褶皱,她想把它抚平。
手指碰到的时候,很轻,怕吵醒她。
夏野动了一下,眉头松开了一点。
林霁把手收回来,继续坐着。
————
夏野醒来的时候,不知道几点。
她睁开眼睛,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灯。
诊疗室。
她想坐起来,动了一下,发现手被人握着。
她扭头。
林霁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手还握着夏野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松开。
夏野看着她。
睡着了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好接近一点。眉头也皱着,不知道在梦什么。头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呼吸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夏野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动了动手,想抽出来。
林霁醒了。
她猛地抬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问:“还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