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的时候,夏野正站在阳台上喝牛奶。
十月的风已经凉了,她只穿了一件薄卫衣,冷得手指发僵,但她懒得动。刚回国没几天,这间公寓是大哥安排的,什么都齐全,就是没有人气。她一个人住,正好。
牛奶喝完,她把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才划开屏幕。
陌生号码。
“小野,我是妈妈。知道你回国了,有空的话,想见一面。”
夏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妈妈。
这个词她从来没有用过。小时候别人都有妈妈,她没有。养父说,你是孤儿,我捡回来的,没有爸妈。后来她知道了真相——不是捡,是偷。三岁不到,被人从街上抱走,带到国外,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三岁之前的事,她一件都不记得。
不记得脸,不记得声音,不记得有没有人抱过她,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哭过。
现在这个人说,我是妈妈。
夏野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抱着膝盖坐在阳台的小凳上,看着对面楼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风从领口灌进去,凉得人清醒。她想,她们应该很难过吧。丢了孩子,找了十几年,最后听说孩子在国外,回不来,回不来也找不着。
但那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不认识她们。
手机又震了一下。夏野没看。
她知道是什么。那个“妈妈”大概在等回复。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你好”?太奇怪。说“我不怪你们”?她也没觉得自己有资格怪谁。说“我想见你们”?她不想。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
城市的另一头,林霁正对着画架发呆。
工作室在城西一栋老楼的顶层,是她自己租的。平时画画、写歌都在这儿,安静,没人打扰。灯只开了一盏,光线昏黄,画布上的风景刚起了个形,她就画不下去了。
手机亮着,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
“你养父母联系那个真千金了。自己看。”
林霁点开截图。
短信内容不长,她一眼扫完,视线却停在那个备注名上——小野。
小野。
陆星辞又发来一条:“照片要不要?那丫头的。”
林霁没回。三秒后,照片弹了出来。
是个女孩,站在校门口。偷拍的,角度有点歪,但脸拍得很清楚。
林霁的第一反应是:瘦。
太瘦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显得人更单薄。肩膀窄得好像一捏就能碎。但站得很直,背脊挺着,像一棵被风吹过太多次的树,明明已经被吹弯了,还在硬撑。
第二反应是:眼睛很亮。
隔着照片,隔着屏幕,那双眼就这么直直地看过来。不是看镜头,是看向别处,但光落在里面,亮得扎人。不是那种活泼的亮,是别的什么——像是烧了很久的火,快灭了,还剩一点光,硬撑着不肯熄。
林霁盯着那双眼,盯了很久。
她把照片存了下来。
存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她愣了一下,把手机扣在桌上。
画架上的风景还没画完。她拿起笔,蘸了颜料,却在落笔的时候停住了——脑子里全是那双眼。
她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工作室在七楼,窗户对着一条老街。这个点了,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林霁看着那些光,脑子里还是那双眼。
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假千金。
这些词她听过太多次了。亲戚说过,外人说过,连她自己都在心里说过无数遍。她从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她本来就不是这个家的人,本来就是被收养的那个。亲生父母是谁她都不知道,能有个地方住、有口饭吃,已经很好了。
可今天,当那个“真千金”真的回来,当她看到那双眼,她突然有点慌。
不是怕被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