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吃饱饭用不了多少钱,小江姰终于开始长个儿。
十三岁那年她是全班最高的孩子,身上也养出了一些肉。她爸终于发现自己的钱时不时就会少一点,江姰在一次拿钱的时候被他抓住。
那时她挨得最狠的一顿打,也是她最后一次挨打。
江姰还记得那天自己冲进厨房拿起菜刀朝着她爸乱砍,把那个天天吹嘘自己多厉害的男人吓得屁滚尿流。
那之后她爸就怕了她,再也没敢碰过她,也不敢不给她吃饭。如果江姰吃不饱,就会半夜去他床头磨刀。她爸试过反锁,于是江姰开始半夜砍门。
江姰过了几年消停日子。
末世降临的那一天,她爸又是一天烂醉。
听说那一天很多怪物突然出现在人的家里,将放屋里的人几乎全部杀死。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格外幸运,家里没有怪物,江姰只听见了外面的哀嚎。
她爸因为颤抖打碎了花瓶,随之而来的是怪物的破门声。
江姰就是在那时候被推了出去。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结果。
她以为他就算不做人,就算不爱她,江姰从来没想过他会丝毫没有迟疑地把自己推出去送死。
江姰开始逃跑。
也是那时她第一次发现,怪物似乎有不同的阵营。
她看见一只怪物拦住了那只正在追她的怪物。
第二天她回到家里,她爸竟然还在睡觉。江姰去了厨房,拿起了那把十三岁时就拿过的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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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是在一个干净的房间,江姰还有些恍惚,半晌才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
身下柔软的被子昭示着环境的安全。
江姰动了动,身体没有太多不适,只是酸胀。
左手碰到了什么,她转头,是躺在她身边的赵乔。
赵乔眼睛紧闭,好像陷在了什么噩梦里,手心仅仅攥着被子。
江姰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而后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这是哪里?
江姰记得自己失去意识前最后一眼看到的,那双漆黑的眼眸。
她知道那是罗婋。
她又一次被她救了。不论她是周依依还是罗婋,她救了她两次。
为什么?
门在此刻被推开,江姰抬头,看见祝文端着一杯水进来。
“终于醒了。”祝文同样也看到了醒过来的她。
她拉开椅子,在床边坐下,和江姰面对面。
“这里是我的一个秘密据点,暂时不用担心被人找到。”祝文说。
“……谢谢。”江姰过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
祝文把水杯递到她面前。
“不用谢我,我什么都没干。”等江姰把杯子接过去,她继续说,“要谢就谢罗婋吧。”
江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人呢?”
“出去了,应该快回来了。”祝文靠在椅背上,长腿大喇喇地岔开,她表现得散漫,问出的问题却让江姰心下一跳,“你为什么会认为那天是罗婋导致你昏迷,又把你们扔下不管的?”
江姰猛地抬眼,手里的水杯因为她的动作而撒出了一些,洇在了床褥上。
祝文……怎么会知道。
就算她能看到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就算她能看到那天自己一言不发地带着赵乔离开,她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江姰没想过自己这样容易被人看透。
祝文没等她回答,接着用她惯来平静的声音问道:“你知道她的异能是什么吗?”
……【隔绝】。
江姰有些不明白,也许,会是她误会了罗婋吗?
“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昏迷,她没有和我说过这件事,但你们一定安全。”祝文说,她抬手指了指屋顶,“现在是晚上,但不管是……”
祝文略一停顿。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罗婋她们,现在肯定不能叫“怪物”。
罗婋似乎默认自己才是真正的人类,现在的“人类”不过是一些畸形种。
“……不管是她们,还是现在的人类,都不会靠近这里。”
“罗婋的异能,【隔绝空间】。”片刻,祝文继续说。
不是针对“怪物”的【隔绝】,实在真正意义上的将一处空间与外界割裂,没有人能够找到这里。
江姰怔住。
她觉得祝文说话时的用词有些奇怪,可现在她顾不上那些。
罗婋给她和赵乔在顶楼留下了【隔绝空间】吗?
她没有亲眼看见罗婋把她们打晕,醒来时身上没有其它异样,甚至她看了时间,几乎一夜过去,她们都是全然无恙的。
她一直怀疑罗婋是否把她和赵乔当做同路人,可从始至终,都是自己不信任罗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