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姰的心脏剧烈跳动着，她试图将赵乔挡在自己身后，可那个小小的身影同样也倔得很，不肯落后她一步。

江姰呼出一口气。

她们绝对不能死在这里，也绝对不能死在这些人手上。

离开那日的顶楼之后，江姰思考了很久她们要去哪儿。

从前她一个人无牵无挂，随意去什么地方都可以，但现在有了赵乔，让她多了一丝考量。

她听说在B城，有一个女性集体的组织。关于这个组织的消息很少，江姰只知道她们很强，强到曾经吞并过另一个大型基地。

然而在她思考出结果之前，率先到来的是麻烦。

她们被人盯上了。

她的空间中的物资，赵乔的异能，都是这群人所觊觎的。

现在不是像杀男助理时一样只有几个人，也不像前几次有罗婋兜底，江姰垂下眼，望着自己的双手。

因为过度使用异能，她的双手在微微颤抖。

赵乔的异能似乎也快要见底了，江姰看见她煞白的脸，前段时间好不容易养回来一点的精神又要功亏一篑。

人群中的话事人还在放着狠话，不干净的嘴里骂着难听刺耳的脏话，夹杂着“妈”、“娘”等字眼。

赵乔的眼神变得晦暗，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喋喋不休的男人。

下一刻。

男人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站在他身旁的人尖叫了一声，伸手想去扶，他的手刚刚碰上地上的尸体，冰霜猝然爬上他的手，而后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迅速覆盖满全身。

第二个。

冰霜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陷入恐慌与混乱，有人想要上来攻击她们，也得到了同样的下场。

江姰看着这一切，不可思议地沉默下去。

她能感受到赵乔在一点点变强，可是——

她明明一直在自己身边，是什么时候拥有这样的力量的？

冰霜覆盖在每个人身上，江姰突然沉下脸，打断了赵乔的动作。

“你不要命了？”她的声音染上一丝怒意。

这样下去，这样透支异能……赵乔上一次只是昏迷，那这一次呢？她依然能够醒来吗？

赵乔抿了抿唇，她仰头看着江姰，头一次没有听话，继续着自己的异能。

“我不想你再死了。”她说。

赵乔想保护她。

如果可以，她也想保护另一个姐姐，她们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正在意她的人。

江姰别开眼，她握紧颤抖的手。

藤蔓生长在慌乱人群的脚底。

有人的小腿被藤蔓缠上，他还在不停拍打着身上的冰霜，看似无害的细小藤蔓反倒没有特别引起关注。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更剧烈地哀嚎起来。

火焰顺着藤蔓燃烧起来，炽热的火一瞬间将他的下半身吞噬。上半身的冰霜、下半身的烈焰，两种完全相反的异能呈现在同一个人的身上，却没有相互抵消，界限分明地夺走了这个人的生命。

相同的场景发生在在场的几乎每个人身上。

直到人类的身体再也撑不住，费尽全力也无法再使用出哪怕一丝异能。

江姰跌倒在地上，赵乔双眼紧闭地躺在她的左侧。

好悲壮的一幕。江姰想。

她们明明才认识没几天，怎么就像是能够为对方托付生命的战友同胞一样并肩作战了呢。

明明赵乔只是一个没多大的小孩，明明她应该被大人好好照顾才对。

她的意识昏沉，江姰感觉到有人走到了她的跟前。

江姰费力地睁开眼。

她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

仿佛在粘稠的水里穿行，江姰知道自己没有死。

她的意识模糊，睁不开眼，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只知道自己活了下来。

赵乔……应该也活了下来。

她又梦到了以前。

末世来临前她生活在一个小康家庭，她家不算特别富裕，但肯定不缺吃穿。

但江姰从小穿的就是亲戚邻居家淘汰下来的旧衣服，身板瘦瘦小小看起来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

她爸是一个体面的上班族，每个工资不少，全被他拿去喝酒抽烟。

她没见过妈妈，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和她爸离婚了。

江姰还能想起妈妈模糊的身影，脸上总是带着伤。

妈妈也想要带她走，但她爸拿她做要挟不准她离婚，于是妈妈自己离开了。

小时候江姰也怨过她。她想，为什么不能再努力一点带她走呢？或者，为什么不为了她留下来呢？

她爸第一次对她动手是七岁那年，她哭着问为什么她没有妈妈。

她第一次还手是在十三岁那年。她爸不怎么管她，更不舍得给她花钱，嘴边天天说的就是“女孩家家花钱有什么用，早晚是别人家的”，她经常吃不饱，更别提营养。

于是她学会了偷。

她不偷别人的，只偷她爸。她知道她爸喜欢把钱放在哪里，她爸天天宿醉，对钱少了一张两张根本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