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响起，不是人类的语言，像是某种古老的声音传进祝文的耳朵，而祝文仿佛天然便能听懂这些声音。

“你来了。”

这句是对祝文说的。

祝文“看”向声音的方向，她顿了片刻 ，声音还算平静：“您知道我？”

祝文感觉到那道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许久。“母亲”没有回答祝文的问题，她看向罗婋。

罗婋会意，将红色种子取出，小心地递到母亲面前。

祝文看见了那小小的红色。

在这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纯黑的空间中，种子柔和的红格外显眼。

为什么？

祝文好奇。在这里她的肉眼什么都看不到，一切都是感知。可种子的红色，是她真真切切能看到的。

“母亲”的目光在罗婋掌心的红色种子上停留许久。

“跟我来。”

这句话明显针对的只是罗婋，祝文识趣地没有动。她站在原地，感受到有目光再次落在自己身上。

本就漆黑的身体在完全黑暗地环境中更加无法分辨，但祝文确认自己能“看”到她们。

她的身体依旧维持着目前人类的模样，没有变化。祝文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算不算已经加入了她们。

但似乎……她已经被接纳了?

祝文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和的视线，那是看向同类的目光。

她们不知道对方的名字，甚至没有过一句交流，但祝文就是有着这样的感觉。

在这样一个全黑安静的环境中，祝文感受到的不是恐惧的压抑，而是富有安全感的平静。

即便【溯源】在这里完全失效——有了罗婋的前例，她已经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了。

可她们都是谁呢？她们是如何成为现在的样子？从前她们也和自己一样吗？

如果传说是真的，那她们是许多年前的人类，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一年前才终于在某些契机下得以重见天日。还是如今的人类女性，机缘巧合下得到了神明的赐福？

祝文对她们感到好奇。

罗婋很快出来。

她没有多说什么,带着祝文准备离开。

祝文跟在她身后，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这片空间，还有这里的人。

她们重新出现在了空旷的地面。

祝文看着眼前被砸烂的车，还有满地的鲜血，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他们的报复手段吗？

看样子在雕像那里暴露之后，黎明会恼羞成怒，派了不少人追杀她们，尸体中甚至有几个祝文熟悉的面孔。

她移开目光。

怪不得罗婋要停在这里。

遮天蔽日的树林中仿若黑夜一般，她们可以在白天短暂出现。

罗婋只是看了一眼，伸手抓住祝文的手。

“走吧。”她说。

祝文心领神会。

异能【阴影】。

异能状态下她们的速度会快很多。

进入阴影后，她们的方向开始由罗婋掌控。

她们一路无话，但祝文心里有很多疑惑。

罗婋的母亲为什么会对她说“你来了”？祝文确信自己不认识她，从前更没有和哪个“怪物”多接触过。

罗婋从雕像身上拿走的东西她们看起来似乎很在意，那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祝文只问了这一个。

她已经默认自己加入了她们，也同样默认了那个自己不知从何得知的传说的真实性。

罗婋摇摇头，却不是否认。

“母亲说，以后你就会知道。”

罗婋也不清楚母亲到底是什么意思，最近母亲越来越密语人了。

她能看出即便是母亲也偶尔会为当前的情况而产生情绪波动，更遑论其她人。

她们必须尽快找到钥匙，还有……祂的埋葬之地。

祝文没再说话。

她有一种身处文学作品，而自己是有谜一样身世的主角的错觉。

那位母亲不仅认识她，似乎还预设了她的未来。

罗婋隐约能猜出祝文的存在应该在她们的计划中占了不小的分量，她们的计划并不只有罗婋这一条线，她们的希望从不只放在一个人身上。

祝文又属于哪一条线呢？

罗婋没思考太久，总归未来母亲都会告诉她。

她现在要做的，是做好属于自己的任务。

她们原本正在笔直地往前走，忽然间，祝文感觉到了她们方向的偏离。

很快，罗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阴影。

祝文同样走出。

她看见不远处，正被人包围的一大一小两人，正是突然消失了很久的江姰和赵乔。

两人身上都已经沾了脏污，还有暗红色的、不知道是谁的血。

周围人不少，祝文看到江姰已经空掉的弹夹、赵乔身边凝出的愈来愈小的冰锥，还有她们脸上拼死一搏的表情。

罗婋面无表情地朝她们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