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尔格将镰刀的利刃横向空中，切割管风琴不断循环的、缓慢凝重的乐句，使它们变得更散，更加变幻莫测。

笼罩在长发阴影之下的双唇开启，吸血鬼用尖牙咬破自己的舌尖，又用舌尖舔过惨白的双唇，涂上一抹妖艳的血红。

瓦尔格还是那么热爱高雅艺术。在不断被切分、旋律愈发杂乱的伴奏下，他将法杖重重点在地上，向座下的黯影寄生体布道。

“我们或许会相信，我们的世界、我们的现实，是无二唯一的真谛，即本质的真实显化。

“然而在汝等无法达到的位面，有着同样的感官质料、同样的道路，与汝等的所在同样真实。

“《失落智慧之书·第一卷·第七节》。”

尖锐的声音有如座狼的死前啼血，回荡在主教堂内，一直盘旋到高空的穹顶，又如暴雨般砸落在地。

此情此景，萨沙的评价只有一个字：装。

不过瓦尔格确实没有骗人，萨沙想起昔日的米德兰大陆，也就是如今黯影位面的存在。但她现在无心听吸血鬼邪/教头子讲谜语废话，而是进入了安娜的思想。

“我是吸血鬼衍体，我叫安娜，我的同族在伯格恩城的战争中都死了……”安娜的思想转得比普通人类快了数倍，好像生怕萨沙失去耐心。

“入侵伯格恩的领导者是瓦尔格，他是黑暗之神座下的法师，实力很强，我只能一时屈从与他，但我没有放弃抵抗，请您帮助我！”

此时萨沙与另三人已经喝下隐形药水，两两一组，分别从左侧和右侧接近布道台。

瓦尔格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不错的想法。”他的利爪托住安娜的脖子，尖利的指甲就要划破她的皮肤。

安娜冷哼一声，却没有挣扎。

瓦尔格侧过头，尖锐的牙齿咬破老妇人的脖颈。血液的鲜美程度固然比不上他最爱的年轻小伙子，但口感还过得去，至少比人类老头好喝。他不禁又啜饮几口，啧了一声。

就像品尝存放了十年的佳酿。真是令人冷血沸腾。血管中仿佛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泡，欣快无比。

欣快感变成了刺挠感，好像血液中流淌着一千根细针，扎得他甚至无法呼吸。

“你给你自己下毒？”瓦尔格揪住安娜的领子。

他的手抖得厉害，从指尖到手腕都使不上劲。安娜衣物的粗麻布在他手中变得滑溜溜的，他不禁松开了手，咬着咯咯作响的牙竭力维持自己的站立状态。

“我早上吃了牛奶泡玉米片和混合果仁。”安娜的匕首插入瓦尔格的心口，而她口中的尖牙扎进他的脖子，大口吸食鲜血。

看来这家伙对牛奶、玉米或果仁，或者三者的混合物严重过敏，就算是黑暗之神来了都没法改变他的秉性。

安托万看准时机，弹出一根透明的魔法琴弦，将另一端绕在立柱上。

可瓦尔格却侧过头，注视着暴露行踪的安托万与萨沙。

按理说他不该发现的。弹射琴弦又不属于施法范畴。

安托万迅疾闪身到另一处，在琴弦的另一端脱手而去之时，在自己所站之处升起一团黑云。

三把匕首径直向安托万飞来。

瓦尔格的攻击，竟然穿透了黑云术！

无论是元素魔法还是光明魔法，没有一项法术可以突破来自黯影的黑云，甚至别的黯影生物本身也无法做到。除非——

除非是由黑暗之神墨岐昂亲自祝福带来的预言术。

与微光之神斯提尔希昂的祝福带来的真预言术不同，墨岐昂没有创造力，因而他赋予麾下法师的赐福也不过是虚妄的影子，只能捕捉到可能性，却无法参透只有一种的现实。

不过安托万不知道这些。

安托万只能再次闪避，堪堪避过三把匕首，其中一把的刀锋擦过他的白袍，在袖子上割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向另一个方向纵身一跃的萨沙正立在最前排的椅背上，法杖尖端的光束与左手指尖的闪电呼之欲出。

光线尚未到达瓦尔格身上，那黑暗的爪牙就一个迷踪步闪现在萨沙身后，锋利的爪子眼见就要抵在萨沙的脖前。

为什么会这样？那家伙有预判对手出招的技能？

啊，她应该想到这点的。那个被“优胜劣汰”的未来的自己，与被“修剪枝叶”的未来费奥多尔对决时，就动用了黑暗之神的伪预言术。

亡灵斯提安自瓦尔格的斜前方飘过，灵体剑呼之欲出。

瓦尔格扼住萨沙的手迟疑了一瞬，改为把她当盾牌一样立在身前。

但这时萨沙却感到身后传来沁入骨髓的寒意。

剑尖差一点就要戳破她的法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