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还是不甘心前往斯提尔希昂的殿堂。”牧师嗓音过分沙哑:“与吸血鬼伯爵决战时我伤得很重,几乎没有活下来的可能,却强行使用了复活卷轴,变成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
“不过复活术竟然修复了你的舌头,也算是医学奇迹。”萨沙安慰道。
“嗯。这已经够了。”文特尔将剑锋收进法杖里。
“对了,”文特尔提醒道,“你们务必要小心,这种黯影寄生体虽然视力极差,听力也不太好,但嗅觉与触觉极其灵敏,空气中稍微强烈的扰动,都有可能被它们发现。”
他的右手食指突然颤动一下,向中央广场的主教堂奔去。
“我看你才是极其灵敏的那个……”萨沙想,但随即她瞄到文特尔手指上带着一枚无装饰的银质戒指。
“斯提安那边有异动!”文特尔喊道。
“斯提安?”萨沙记得他更是魂归英灵殿了。那样支离破碎的灵魂,又有什么神力得以使他留在这世上呢?
待萨沙与安托万跟随褐袍牧师奔走到主教堂门口,却只见到一个半透明的影子。
金色的头发映着惨白的月光,一只与文特尔同样澄澈的蓝色独眼。
那是亡灵化的斯提安。
在他的身后,主教堂紧闭的大门中,传来管风琴的巨大鸣响。
层层叠叠的琴音漫过浓重的雾气,如同阴风阵阵的海面上翻涌的波浪。
波浪终于汇聚成一场海啸,冲开紧闭的大门。
主教堂内诡影重重,一团团黑色的身躯软趴趴地附着在一排排座椅上,随着管风琴的漫长旋律缓缓蠕动,就像深海中水草之间的软体动物。
“我记得他们已经死了。”安托万低声呢喃,“我杀死了他们。”
“什么?”萨沙问。她正在观察宽阔厅堂最前端的布道台前,那个黑雾中的身影究竟是什么。
“第一个实验体。”安托万答道。
“它?”萨沙指向前方黑雾中的身影。
“不是。”安托万解释道,“我是说数年前在拉凡德镇。”
原来是安托万的复生术实验。萨沙猛然回想起她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那一幕。中央广场上聚集着观看教会对异端女巫行刑的村民,而迷雾散去,村民的尸体散落一地。
“果然,”萨沙低声道,“珀拉里斯杀的是黯影寄生体。”
安托万没有应答。
布道台上的身影动了一下。在他身后更加浓重的黑雾中,飘出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它看上去是个人类的形状,既不是虚无骑士那种完全黑乎乎的一团,也不是黯影寄生体黏腻湿滑的一团。一身银色法袍,但又不能完全称之为银白,因为它就像微风吹过的幽暗湖面,袍子褶皱中泛着黑色的光。
怎么越看越眼熟?
在黑暗之神的座前,祂为未来的自己“册封”。萨沙想起“自己”在费奥多尔的未来中呈现的一幕。
“瓦尔格阁下。”布道台前的身影说。瓦尔格一听就是个北海人名字,是当地方言中“狼”的意思。
声音在主教堂内回响,听上去像一位老者。按理说人声不可能超过管风琴的嗡鸣,而两者轻轻开口却让门前的三人也听得无比清晰。
传音魔法。就像路易在吸血鬼城堡大厅使用的那种。
“奏乐?”安托万问萨沙。
但萨沙抬手阻止:“先观察一下。那两个家伙似乎是它们的首领,但我们还不清楚它们的性质。”
被唤作瓦尔格的疑似黑袍法师从宽大的法袍中抽出一柄法杖,顶端充盈着浑浊黑气的水晶球逐渐幻化出镰刀的形状,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一声“嗡”。
他的黑色长发垂下,遮住大半张右脸,唇上右侧有一道疤痕,左眼闪着血红的凶光。
如此似曾相识。甚至说他就是路易·维克纳斯的复制体也不为过。
墨岐昂找到了费奥多尔的召唤灵。萨沙本来没有对黑巫师的缺席感到不安,毕竟那家伙的心意捉摸不定,但现在看来,他不现身是因为他自己陷入了麻烦。
方才请出“瓦尔格阁下”的那位老者摘下了斗篷。她的头发全白了,脸上布满皱纹,深邃的蓝色眼睛中仿佛以前拥有过智慧,现在却只剩下麻木不仁。
更重要的是,那张脸萨沙见过。
安娜!松山镇的吸血鬼衍体,一位在萨沙的开导下,因为重获力量而高兴的老太太。
她叛变了?在力量的诱惑下,好像也不足为怪。
安托万的琴弦已经绕在指尖,正要将它飞出缠在右前方的立柱上的前一刻,萨沙再次拦住了他。
安娜在邀请萨沙侦测她的思想。
萨沙若是贸然接受邀请,必将引起魔网的波动,很可能被瓦尔格察觉到,也不能排除安娜在等着她上钩。
但萨沙手中还有一张底牌——命令死灵术。法术的最高阶对任何死灵生物有效,而像安娜这样的吸血鬼衍体,或许中阶就足够了。
而且环境中的管风琴声本就造成了巨大的魔网波动,此起彼伏,一个小法术混在大片乐音中,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噪音。
萨沙接受了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