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安托万把萨沙放在石台上,俯下.身亲吻着她炽热的双唇。
费奥多尔面色发黑,就像连吃了十块发霉的肥皂,蹲在地上干呕。但面前一对年轻人显然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萨沙口中流出鲜红的血,混杂着与四芒星法阵一样的红光,而安托万舔舐着萨沙口中流溢的法力,眼中闪着幽绿的极光。可好像他吞咽的法力仍然不够,他斜过身探向萨沙的侧颈,咬破苍白的皮肤,小口啜饮着汩汩流出的血液与法力。
“给我,你的……”萨沙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地呢喃道。
“萨沙,可以吗?”极光绿的双眼含着泪,望向身下之人。
“嗯。”萨沙听不太清面前人的话语,意识迷迷蒙蒙地飘到远处。只是一与那双眼睛对视,她就无法拒绝。
安托万用那只生有五指的触手尖端在自己脖颈上划开一道小口,指尖沾上温热的鲜血,探进萨沙口中。手指被柔软的舌包裹着,仿佛就要含化在口中。
交叠的人影,如同交叠的两个菱形。
银发法师只觉得头昏脑晕、地动山摇,干脆盘腿坐在地上,试图进行奥术回想,可满脑子都是蚊子般的嗡嗡乱叫。
“不会吧?难道野史记载的若珊岬法阵真的是这样搞出来的?那个自称埃兰希尔的家伙和那个幽光会牧师……啊?但好像形成多条魔法流的交汇、融合、循环,最高效的方法之一确实是这样,但也不至于如此罢……呵呵,一定是生灵之神的恶性玩笑!”
费奥多尔听见两人的声音,本着提防萨沙出事的责任心,鼓起勇气向石台瞥了一眼。原来情况比他预想的好很多,两个年轻人的“体.液交换活动”不是别的,只是在相互吸血。至少比野史记载中的两位布阵者收敛多了。
就像上次在万辉石的幻境中漫游一样,萨沙站在一个炎热的地下室中,与若珊岬湖底的密室相仿。
但与此前不同的是,她现在完全是旁观者的视角,旁边还站着安托万,手牵着手摸上去就像真的一样,只是记忆碎片里的人影看不到她们。
金发尖耳、一身红袍的身影站在锻造台前,用融化的玄铁与稀土粉末,制作法杖晶石与杖身的连接组件。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红发褐袍的年轻人,观摩他灵巧地使用手中的锤子和钳子,又用刻刀在组件上画出藤蔓一般的符文。那把锤子与萨沙手中的长得一模一样。
萨沙实在没有耐心看完全程,从将杖顶石托置入火焰中,再放入凉水冷却,再到打磨抛光……但不知是锤子上的记忆碎片与她心意相通,还是本就截取了最重要的一部分,金发精灵把制作完成的整个法杖,递给红发女子。
“索菲,你看着还满意吗?”他微笑地看着她。
等等——萨沙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美丽、精致,又略微有些刻薄,正是那位库苏尔。只是这段记忆残影应该是第二纪元末期,彼时的他还带着几分天真,与对技术钻研的热情。
索菲接过法杖,萨沙还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便移步换景到另一幕记忆中。
一柄利剑刺穿了库苏尔的腹部,暗红的鲜血染上他的红袍。持剑者正是索菲。
“索菲,你怎么也——”库苏尔瞪大了眼僵在原地,口中涌出鲜血。
“西格利德,快!带着晶球,飞得越远越好!”索菲用治愈术止住半精灵半龙裔胸口的血。
金发精灵苦笑几声,跪在地上:“或许……或许我本就没资格持有万辉石。”
“不对,你们都没有资格!万辉石永远属于我的父亲!”
埃兰希尔之子的声音像离弦的箭,划破凝重的大气。
结合此前伊芙卡纳勒的信息,萨沙终于把大致的来龙去脉串起来。库苏尔本该守护星辰岛地底的法阵,可是他没有做到。红龙夺走了埃兰希尔交给他的电之晶球,而他又企图夺走半血妹妹西格利德的火之晶球。
想必那位希望把魔法带到众生大陆的大法师,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库苏尔匍匐在索菲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哀求道:“请原谅我……请收下这件我没资格持有的器物,我,就要死了……”
眼眶里溢出的泪水与口中的血水混杂着,经过他苍白的下巴,滴落在泥沙地上。他颤抖地从内袋摸出那柄锻造之锤。
“那时,太阳与月亮还不曾升起。”金发精灵血泪斑驳的脸上露出微笑,“埃兰希尔和我,还有妈妈英格丽德,还在彼岸的大陆的时候,我的父亲亲手锻造了这把锤子……可是有一天,握在他手中的不再是锤子,而是那柄燃火的剑……”
血红的太阳正沉入海洋,血红的残火在海岸燃烧,精灵眼中的光却逐渐黯淡。
“我想起我们——我的父亲与所有追随者,扬帆回家的那天……海岸燃烧、海啸肆虐,死了很多很多同族……”
原来那段残酷的史诗是真的,萨沙想起《光明之书·精灵族诸王史》对那位“灾祸的开端”记载道:
“埃兰希尔用那燃火的剑,破开光明诸神的禁制。
火红的旗帜所向,是斯提尔希昂子民的故乡。
大海波涛阻拦他的去向,苍龙奥若拉升起西风。
西风吹拂着船帆远去,火焰与潮水吞噬了西尔维安的诸岛。”
库苏尔口中呢喃声愈发低弱:“求求你,收好它……”
锤子一交到索菲手中,库苏尔便倒在了地上。
索菲叹了口气,在库苏尔的腹部丢下一瓶治愈药水,扬长离去。
萨沙作为一个后来人,知道库苏尔没有死去,而是跟着他的叔叔埃塞尔隆多潜到黑暗之神的座前。趁着化身黑熊的埃塞尔隆多与墨岐昂决斗,前者奄奄一息,后者也受到重创的档口,库苏尔偷回了电之晶球——直到十九年前晶球又被红龙偷走。
红龙肆虐后的星辰岛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索菲行走在苍凉的海岸线上,在硝烟味的晚风中,看着日暮西沉。
本是一片寂静,唯余海浪拍岸声。不远处却传来婴儿的啼哭。
索菲走到声音的发出地,徒手搬开层叠倒下的半兽人尸体,看到一个黑发的精灵卧撑在地,护住身下尚在襁褓里的婴儿。男精灵早已僵死,却始终维持着一个姿势,婴儿毫发无损,耳朵略有一点尖,看上去像人类混血,但她的母亲不知去向、生死未卜。
或许那位精灵是她的父亲,也或许他只是从混乱中救下了小小的生命。
索菲抱着婴儿回到她的家乡,若珊岬。
“就叫你林恩吧。”索菲望着平静无波的极光之眼,一片碧绿就像半精灵婴儿的眼睛,于是以“湖畔之子”为她命名。
萨沙在石台上醒来。安托万把她拥在怀中,感到她的体温逐渐恢复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