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安托万把石板放反了。
他试着上下倒转一下石板的方向,第二次尝试时,石台缓缓旋转,发出机关摩擦震动的声响。他把翠玉板收好,回到水球中。
石台旋转着下降,形成一条螺旋向下的通路。不知是基于某种疏水魔法还是设计者巧妙地利用水压,螺旋通路没有被湖水浸入。
当三人踏上楼梯后,石台轰隆一声关闭了入口。
湖底之下,是一个幽暗的地宫。即便萨沙已经适应了光线稀少的湖底,她初到地宫时还是两眼昏花,只能被安托万搀扶着向前走。
“还是你的眼睛好用啊。”萨沙感叹道。
安托万:“黯影给的,你也想要吗?”
萨沙闭嘴了。她的眼睛略微适应了黑暗,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前方又是一堵石门,不禁感叹先祖的保密工作就是严谨细致,比当今魔法公会的放羊式管理和光明教廷的草台班子好多了。
石门的正中间刻着四芒星。与星辰岛上精灵王城的门无异,四芒星仅仅由两个横竖交叠的菱形组成。
想到那位埃兰希尔大帝自居为远古精灵法师埃兰希尔的后代,使用精灵族的代表符号,倒也不足为怪。
而四芒星符号上方是两只振翅欲飞的猫头鹰,其间刻着三行字,以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成——
“Quid numquam inveniri?
Quid maxime remotum est?
Quid sub oculis est?”
(何物永不可寻得?何物最遥不可及?何物就在眼下?)
“我想这是一个谜语,答对了就可以进去。”萨沙想起年少时读过的探险小说,没想到自己也能碰上这样的魔法门。
“Quid(何物)。”萨沙不假思索地说。毕竟把答案摆在谜面上,往往是此类魔法门的套路。
然而这扇门不是这样。
费奥多尔已经不想和重重关卡耗时间了,他直接端出了高级敲门术,法杖尖端重重地点在石门上。
无事发生。
“时间?历史?现在?未来?”安托万说出一串玛济语词汇,又不断尝试,“黑暗?梦?饥饿?”
“你要精灵小饼干吗?”萨沙掏出半年前伊芙卡纳勒领主给的饼干,已经回潮了。
安托万摇摇头,继续尝试:“饥饿,不对……信仰?希望?自由意志?欲望?爱情?恋人?”
越说越离谱了,萨沙不禁扶额苦笑。
“万辉石?”费奥多尔见门毫无反应,干脆命令道,“以远古精灵王埃兰希尔最忠诚的骑士安瑞斯之名!开启你的通路!”
大门依旧紧闭。或许这扇门的秘法锁还没有高级到人脸识别的程度。但那个名字突然给了萨沙灵感。
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所著的《微光精灵拾遗录》中,记载着一段埃兰希尔与先知伊芙卡纳勒的对话。彼时那位先知兼神箭手还是埃兰希尔坐下的骑士,她本欲劝诫埃兰希尔将万辉石交还给星神斯提尔希昂,换取诸神的原谅,两人对话后却分道扬镳。
伊芙:“认识你的自我。”
埃兰希尔:“自我并不存在。”
伊芙:“凡事勿要过度。”
埃兰希尔:“什么应是限度?”
伊芙:“立誓是灾祸的开端。”
埃兰希尔:“我发誓并始终坚守誓言,那源自于‘一’的光辉属于众生。”
金发的神箭手扬长离去,再次出现在王城时,已是烈火肆虐之时。
那扇门的答案昭然若揭。
“Ego(自我)。”萨沙说。石门缓缓打开。
石门背后别有洞天。坚固的石壁上闪着粼粼波光,让人眼见一时以为进水了,然而并不是。
波光自暗室中央的方形石台上反射而出,石台上悬浮着一把秘银制成的锤子,小巧精致,手柄上刻着藤蔓交织般的精灵符文。
地面上的法阵发出微光,暗红的菱形与幽绿的菱形交叠,组合成一个四芒星,而石台恰好处于两个菱形交叠的位置。
萨沙感知到周围魔网的波动,与中央教廷封锁万辉石的法阵,大概是同一种,但是锤子对她的吸力、石台外层一圈空气对她的斥力,都比那次更强烈。
石台前用微光精灵语和玛济语写着一句话:“唯有埃兰希连可接过此锤。”
“埃兰希连?”萨沙看着那个由“埃兰希尔”之名延伸而来的专有名词,Elenthilian。
这个称呼无疑指埃兰希尔的后裔,但在人类的传说中,它通常指代一位半人半精灵工匠——林恩·埃兰尼安·提尔达。
她是传说中布利塔女智者索菲·提尔达与一位微光精灵工匠的孩子。至于那位精灵是谁,吟游诗人只知道他大概有着一头金发,美得雌雄莫辨,于是有人传林恩是精灵王子库苏尔的女儿,以便让这位半真半假的人物与远古大法师扯上血缘关系。不过,也有人说她是第十一位精灵领主的女儿,甚至还有人说她其实是伊芙卡纳勒和提尔达用炼金术诞下的孩子……
这么多年,林恩早就死了。那么此处的“埃兰希连”指的其实是那位埃兰希尔大帝?
“不管了,先拿了再说。”萨沙一触碰到包裹着锤子的那层空气,手就被吸了过去。
但好像手指表面被什么看不见的胶水黏住了,她的手握着锤子柄,却无法抽回,僵持在石台前。
而且,心跳得好快。体内魔网中来自各个方向的魔法涌动,打着漩涡。安托万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法师,只觉得她全身滚烫,就像发高烧一般。
是体内的万辉石碎片与她的意识产生了共振,一段记忆,正在自内而外地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