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道:“我不宜久留,先行告辞若有旁的事,让人传信便是。”
陈鸢送走郎中和裴珩,轻轻推开许闻璟的房门,虽说他不让她踏足这里,可他现在虚弱的躺在床上也没办法奈何他。
许闻璟双眸紧阖,脸色潮红额上全是冷汗,鬓边的发凌乱的散在枕边。
陈鸢还以为他永远会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可此刻他脆弱的像是院里凋零的落叶,似乎随时能随风飘走,她打来温水浸湿帕子,轻拭去他额间的薄汗,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清隽的面庞,烫得她心头发颤。
烛火影影绰绰的照着他安宁的睡颜,她忽然发现其实他生得真的很好看,眉眼俊朗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整张脸仿佛画中走出来的谪仙。
怪道那些未出阁的姑娘都说他是春闺梦中人,想必以后定有许多女郎都想嫁他为妻。
“他都生的这么好看了,大郎会是什么样子呢。”陈鸢不自觉喃喃出声,她忖度着道:“如果大郎没有病逝,想来也是个俊俏的男儿吧。”
天将亮时,许闻璟的高热终于退了下来。
陈鸢熬了一夜眼皮沉重,她却片刻不敢懈怠,这夜她打了好几盆温水,担心他烧坏脑袋,好不容易散了热。
她思忖他身上满是汗,得擦擦身子换身干爽衣裳,如此想着她的手已经伸到他的衣襟处,就要解开他的衣裳时,她忽然又顿住了,他们两人名义上仍然是叔嫂关系于礼不合。
陈鸢缩回手,对着床榻上的男子轻声道:“莫怪我,我也是为你好,别跟我说那些男女大妨的大道理,我还要告诉你长嫂如母呢,你应当敬我这个母。”
正又要伸手解他衣裳时,本该因病熟睡的许闻璟陡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陈鸢吓得退了两步。
许闻璟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在这儿?”
陈鸢拧干帕子,淡声道:“你在书院病倒了,还是你的同窗裴公子将你背回来,这几日先生让你在家里休息。”
许闻璟这才感觉到自己浑身无力,又想起昨日模糊的记忆,他从岁考的考场出来后便晕了过去,只是隐约感觉到有人喂他喝水,他撑坐起身问道:“是你守了一夜?”
陈鸢见状忙放下药碗,在他身后垫了两个枕头,而后又将药端给他,“到时辰该吃药了,你先吃药。”
两人的姿势离得极近,许闻璟能清晰的闻到女郎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混着一丝药草的清苦,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但还是接过。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处还有薄茧,触到她的掌心有些痒痒的,陈鸢眼看他喝完了药,忙端了杯清水给他,“喝点水吧,这要有点苦。”
许闻璟咳了两声,言道:“多谢。”
陈鸢笑着揶揄道:“我们扯平了,上回你照顾我,这回你病了我照顾你,谁也不欠谁。”
许闻璟低眸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喝水。
陈鸢收拾着药碗,旋即张口试探问道:“我能向你讨要些钱么。”
虽然她身上还有些钱,可那些钱她打算日后等他上京时再拿出来。
许闻璟愣了一瞬道:“是有何用。”
陈鸢想了想,也不打算瞒他便道:“郎中说了,你要补身子,你平日里荤腥吃的太少,所以得多吃些。”
许闻璟却道:“不必了,我稍稍吃些就够了,这次只是因岁考没有顾上,但若是你想吃……”
陈鸢重重的把砸在桌上,愠怒道:“我没有那么馋!”
许闻璟垂下眼睫,眸光晦暗,再抬眸时人已不见踪影。
陈鸢跑到灶房,守着锅看滚水翻腾,渐渐熬成浓稠的粥,见差不多了,往里头加了几颗红枣,那是她攒了好久舍不得吃的,又从柜子里翻出半罐子糖,捻了些放进去。
等粥熬好了她盛开一碗,余下的盖起来。
许闻璟醒来后半睁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看着帐顶,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看见陈鸢端着粥去而复返的时候,有瞬间的愣神。
陈鸢在他床边坐下,拿起勺子搅了搅粥,舀了勺凉的粥,递到他嘴边:“张嘴。”
许闻璟迟疑的看着那勺粥,下意识地想要接过勺子:“我自己来吧。”
陈鸢没给他,勺子又往前递了递:“快吃,凉了就不好了。”
许闻璟看她这般坚决,终于还是乖乖地张了口,粥熬得浓稠,红枣的甜香混着米香,他已经有几日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所以这粥吃起来格外香甜。
陈鸢动作不算温柔地一勺一勺喂他,却还是耐着性子,喂得很认真,一碗粥喂完,她用帕子替他擦擦嘴角,尔后一句话也没有和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