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寒,马上又是一年。
陈鸢有些时日没见到许闻璟了,这几日她也鲜少去书院,听说岁考严得紧,不许外人入内,她便也歇了去看望的心思。
左右不过是个名义上的小叔子,去多了反倒惹人闲话,她偶尔做些绣活拿到镇上卖,攒几个铜板贴补家用,只等着许闻璟岁考结束,日子便能恢复如常。
但她的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枕下那个布包,想起赵小翠,不知她在周家过得如何。
她长叹了口气,收起手头的绣活。
今日的天色又有些阴沉沉,像是要落雪。
陈鸢起身赶紧把晾在院里的衣裳收了,又去灶房热了碗粥,正端着碗坐在灶前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夹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这声音不是许闻璟。
她皱眉放下碗,拾起灶房里的锄头,刚走到院中,便见有人撞开了院门。
“嫂夫人!”
裴珩额头满是汗,他喘着气越过门槛,“快,来帮我一把。”
陈鸢愣了愣,认出他背上那人后惊讶道:“他怎么了?”
许闻璟脸色苍白如纸,双目紧闭,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他虚弱的靠在裴珩的后背上,仿若没了气息。
陈鸢手忙脚乱地冲过去,帮着裴珩将许闻璟扶进屋里。
“你轻些,就放床上吧。”
她声音发颤,也不敢乱动怕伤到他,使劲撑着他的肩膀,两人七手八脚的将人安置在床榻上。
裴珩拂去额间细密的汗,喘了口气道:“嫂夫人,我把人带回来了,郎中也喊了,剩下的事都交给你了,若是怕银钱不够也莫怕,我与郎中说过,若是你们拿不出银两,由我来付。”
陈鸢转身去灶房倒了盆热水端进来,听见这话手上捧着铜盆的动作一顿,忙道:“这怎么好受裴公子的,我家二郎已经欠了你不少人情,我也不好再麻烦你。”
“嫂夫人说哪里话,我和他是故交,这点情分不必放在心上”裴珩摆摆手,目光落在许闻璟脸上,叹了口气:“许兄为了这场岁考,连着七八日只睡两个时辰,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我劝他歇歇,他偏不听,非说要早些考完早些回来,今日岁考最后一日,人刚出斋舍就倒下了。”
陈鸢拧帕子的手微颤,七八日只睡两个时辰,他不要命了么。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为何要这么拼命?”
裴珩看她一眼,欲言又止:“岁考若是能夺魁,便能得五十两银。”
陈鸢手抖了抖,帕子掉进铜盆,溅出一片水花。
她只知道他应当和同窗借了二十两,却未料到他会为了还这笔钱,竟拿命去岁考。
盯着盆中晃荡的水波,她心头升起酸涩,“郎中什么时候到?”
裴珩道:“我让书童去请了,应当快来了,嫂夫人莫急。”
他说着忽然嘶了声,低眸瞧见他的大氅不知何时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陈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右边袖子手臂划伤,血珠渗出来染红月白襕衫的袖口,她惊呼道:“裴公子,你受伤了!”
裴珩低头看了一眼用大氅盖住,满不在乎地笑笑:“不妨事,大抵是背许兄下山的时候蹭着的,皮外伤,不碍事,还是看着许兄要紧。”
陈鸢沉吟半晌,连忙找出干净的布条,用铜盆里干净的水洗了帕子,“裴公子你坐下,我帮你包扎一下。”
裴珩温声婉拒道:“我这伤不妨事,嫂夫人若是真过意不去,不如帮我把这件书院的衣裳缝补一下。”
他担心直接拒绝会伤了嫂夫人的心,便想着让她缝补罩袍,也能让她不至于那么愧疚。
话音未落,外头接连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一个提着药箱的老者快步进门来。
陈鸢迎上去,引着郎中到床前。
郎中放下药箱,坐在床沿边,搭上许闻璟的脉搏,闭目诊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
他开了方子,轻声叮嘱道:“这位公子是劳累过度,加之饮食不继,又逢寒气入体才致昏厥发热,切记让他按时服药,好生静养,我开两副方子,一副退热,一副调养,今夜就将退热的灌下去,若是明日烧退了便无大碍,还有他素日吃的东西荤腥太少,得多补些。”
陈鸢连连应声,攥着方子看了又看,她不认识字上头写的药也一个不认识,可那么多的药,定是要花费很多银钱。
裴珩付了诊金瞧出她的难处,接过后看了看,吩咐他身边的书童去采买。
“嫂夫人不用担心,银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与郎中说过了。”
陈鸢朝他欠欠身:“劳烦裴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