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他套上一件带着双斧图案的深色围裙出现了。维利是提过他在这里工作,也提过他更想要的是前厅而不是后厨的工作,但莉瑞尔没想到他是这样工作的。
维利一手托着一个装满饮品与菜肴的沉重托盘,穿行在‘双斧’酒馆拥挤大厅的……半空中。至于他究竟如何找到那些不可思议的落脚点,又是如何维持托盘那岌岌可危的平衡,这两件事哪一个更让人惊奇,莉瑞尔实在分不清。这个灵巧的半身人三两步跳上吧台边酒桶堆的最高点,酒馆里的客人们不约而同暂停了笑声说话声,注视着维利。
他像是在等待观众就位,在酒桶堆顶上欠身致意,清亮的声音报出他将要送达的餐点。很明显,这些客人意识到特殊服务就在自己这桌都惊喜地互相击掌。
第一步,他跨出去好远,穿过一桌客人,轻盈地落在一张椅子的靠背上,那桌周围的客人们鼓起掌来,不住又叫新的订单。维利点着头,将餐点端上桌。腾出一只手后,他再次跃起,抓住了墙上装饰用的犀牛头角,借力一荡,晃悠悠地掠过走廊上一群矮人的头顶。这一下离他目标的餐桌还是不够近,中间脚尖在某位醉汉的头盔上轻轻一点——当然,是位矮人。矮人是相当皮实的,就算维利踩得更重些,恐怕他也不会醒。终于稳稳落在这桌前,送上餐点,滴酒未洒。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不少热情的客人往他的手上,围裙口袋,裤兜里,塞着小费。
接着是收拾空杯盘。他端起的托盘堆得比他人都要高,却依然踩着凳子、桌子,一路灵巧地跃上一个高柜。老实说,附近可没落脚的路了。只见半身人拽了一把蜡烛吊灯,沉重的吊灯晃得还不够,他在上面荡了两圈,酒馆里冒出些不可置信的声音,在他正下方的客人更是停下所有动作只抬头看着。借力足够时,维利飞身一跃,一路踩着椅背,桌角,还有个高酒壶的壶盖,他那双灵巧的大脚好似有找落脚点的眼睛。
路过那个高大狼人那桌时——显然,他们认识,不过是不是事先说好,或是有彩排,莉瑞尔觉得这至少需要一次彩排,维利可不是空手——狼人将他像小猫似的拎起来,往吧台方向甩了过去。
在一片惊呼声中,维利,和那些碗碟,完好地,回到吧台。这真的很不可思议。不过,有可能完好这个结论下得过早。
维利跳上吧台时,那摞高高的杯盘猛地一晃,顶上的一个玻璃杯和一个盘子还是支持不住,掉落下来。好些人发出抽气声,不过维利飞快用手臂夹住盘子,同时脚背轻巧一挑,杯子回到吧台上,但并不稳,那玻璃杯倾斜着不停旋转,一部分人屏气凝神等待最终结果,还有一部分人大声打起赌来,究竟杯子会稳稳立住,还是倒在吧台上,或者干脆转到地上摔个粉碎。玻璃杯转啊转,终于,它稳稳地立在了吧台上,整个酒馆爆发出震耳的欢呼和口哨声。
维利站在吧台边,像个谢幕的艺人一样,朝四面八方鞠了个躬。四周的安可声显得此起彼伏。
莉瑞尔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停止进餐的,她捏着叉子,微微张着嘴,完全被这场即兴的表演吸引了。直到维利穿过仍在鼓掌的人群,轻快地回到她桌边,“事实上,‘橡果’舞台才更适合我发挥。”他用手指节叩叩桌面,“走吧,莉瑞尔,见见‘双斧’的老板。”
去往吧台的短短一截路,还有熟客朝维利怀里扔铜子儿,拍他的背。吧台后有一个敦实矮人,他有带些花白的黑头发和黑胡须,他正在吧台上挨个擦着一排小巧的玻璃杯子,矮人哼了一声,算是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