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澡啊干吗去。”宁赫文戴上眼镜,“刚刚提了一下嫂子,他就这样了,咋回事儿啊?对了,你又是咋回事儿?你上哪来的前男友?”
席圣朝回头瞄了聂听一眼,见他已经上楼,才压低了声音说:“你以后别在他面前提什么嫂子了,都分手了,虽然平时说着不痛不痒的,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怎么释怀。”
“这么突然?”宁赫文惊了惊,“上回见面不是还在一起呢吗?”
“这事有点儿复杂,总而言之就是聂叔叔插手了,懂我意思吧?”
宁赫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些惋惜道:“怪不得呢,我就说,看听儿挺喜欢那小粉毛儿的……”
“这些事儿哪是喜欢就足够的,纪岁宁也很喜欢他啊,真要说舍不得,怎么可能就听儿舍不得。”
席圣朝也是听过聂听提起什么协议的事情,他知道纪岁宁面对那样的条款,肯定也是没有办法,只能这么选,这个结局是注定的。
他一路见证,知道两个人真心实意,但事已至此,喜不喜欢的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
宁赫文转了转眼,又看向他,换上一副好奇的神情,“哎,那你是咋回事啊狗蛋儿?”
一提到自己的事,席圣朝支吾了一下,摆摆手就走开了。
“我那不算什么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宁赫文说了一句“靠”,快步追了上来,“席圣朝你啥时候也喜欢男的了?你俩逗我呢?玩了二十年,合着就我一个直男?”
聂听不喜欢在别人面前再提起和纪岁宁的事情。
他自己不想回忆,也不想听见别人提起。
不去想,自然就不会觉得伤心,他总觉得,只要时间足够久,总有一天能放下,总有一天能云淡风轻的和朋友说起纪岁宁,说那是他的“前男友”。
他把时间想得太厚重,以为它可以轻而易举掩盖曾经猛烈过的心跳轨迹,可以把那些深沉的热烈的相爱过的痕迹深深埋葬,但目前来说,时间其实是轻薄的,它没有想象中那么宏伟。
发生过的,一直停留在那里,风沙太小,以至于随随便便一个回眸就可以把一切尽收眼底。
认真喜欢过,深切感受过,又怎么可能轻而易举的走出去,忘干净。
也许时间再久一点,最终还是会有那么一天,他也可以笑嘻嘻地说着过去的事情。
可是想到若有那一天,聂听心里却狠狠酸了一下,就像被人用力揪了一把,疼得不行。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如果他真的也会平平淡淡地说出“以前不懂事”,如果和纪岁宁在一起的一切,真的都只看做是年少轻狂时的一点小插曲……他还是接受不了两个人走到这个结局。
心平气和的答应了聂珩的要求,也坦然接受了这样各自安好的结果,他甚至除了那个回国的夜以外,就没有再放肆地掉过眼泪,看起来一切都顺其自然,平平淡淡的走到了现在,可心里的澎湃丝毫不减。
他还是会有流泪的冲动,但最后也只是鼻尖一酸,撇撇嘴,算了,别这么矫情。
分个手而已,有什么可哭的。
这个结局本来就是他聂听自找的,没事儿谈什么恋爱,没事儿找什么男人,弄到这个地步,他连怨天尤人都没力气了。
他就这么把自己困进了死胡同,放又放不下,提又提不起,想走走不掉,想留留不了。
就这么在时光洪流里,把自己耗到没有去找纪岁宁的冲动了,也许“缘分”一说,本就是捉弄愚蠢的世人的。
洗完澡下楼时,那俩人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聂听凑过去瞄了一眼,看的什么法治频道。
“这有啥看头,看游戏去。”聂听说了句,伸手就要去拿遥控板。
席圣朝一把按住遥控板,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屏幕,“我要看这个。”
聂听扫了宁赫文一眼,这人耸了耸肩,表示同样不理解。
他看向席圣朝,“咋了你,想转政法专业了?”
“别说话。”席圣朝认真比了个噤声。
聂听一脸狐疑地又多看了他几眼,最后还是擦着头发往楼上去了。
这人跟他提过一回,说程家有些事儿准备打官司,聂听猜测,看这些可能也是想了解一下吧。
还说什么谈不谈无所谓,对程自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倒还是关心——聂听觉得他俩还挺有意思的,虽然俩人都比他年长,但可能性格缘故,他俩谈恋爱像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感情什么的,也是难说,越想越复杂。
席圣朝法治节目看得起劲,宁赫文倒是对这些没多大兴趣,很快就溜走,跟着聂听去玩手柄了。
客厅只有电视的声音,一闪一闪的光照在脸上,席圣朝就这么专注的看到了晚饭点。
聂听和宁赫文都准备出去吃,席圣朝还沉浸在电视节目里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说,程自做饭挺好吃的,可以留下来吃,才猛地一下反应过来,现在是在Y国了,身边只有面前这俩人。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你们去吃吧,我不饿,晚些自己找点儿零食就行。”
宁赫文瞄了聂听一眼,见聂听没说什么,他也就“嗯”了一声。
屋里安静下来后,席圣朝也没有心情看电视了。
怎么打个官司,连信息也不回了?真的有这么忙吗?几乎一个月,连电话都没有时间接吗?这官司分明也不是他亲自去打啊。
他当然不相信是忙的,但打官司的事情他还没有来得及听程自说清楚,就联系不上他了,再加上家里的严防死守,他几乎查不到任何东西,根本想不通是怎么回事。
放下遥控板,起身上楼回了房间。
坐回床沿边,他又习惯性的点开了和程自的聊天框,明知道那个人什么都不会发,却还是这么看了许久。
忽然,屏幕上方的“Aaaaa橙子宝宝”变了,成了一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席圣朝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看清楚了,确认了很多遍自己没有眼花,心跳迅速加快了。
他有些急促地等着,对面却迟迟没有发出来一句话。
这么过去了一分钟,那句话又恢复成了备注,聊天框又陷入一片死气沉沉的安静。
席圣朝急了,手忙脚乱的就想拨过去视频通话,可关心则乱,他的手有些不听使唤了,点了半天都没有点对地方。
屏幕忽然跳动了一下,原本满屏的绿色气泡往上移了一下。
对面发来了一条信息。
【暮:分手吧。】
席圣朝悬在屏幕上还没有点下“视频通话”的那根手指,忽的僵住了。
整个世界仿佛静音,他的思绪一瞬间乱了,有些懵的返回键盘,飞快地开始打字。
【今有月:?】
【今有月:你什么意思。】
【今有月:为什么?】
【今有月:你去干什么了?为什么现在才回我,你怎么了?】
今有月:能不能打电话说?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一股脑的打着字,视线有些模模糊糊的,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又低下头继续按着键盘。
输入框里的话乱七八糟的,他一直打错字,一直删删改改,还没有打完时,对面又发来了一条。
【暮:别发了,我很忙。】
短短的六个字,席圣朝心里却猛地抽了一下。
明明不在意的,为什么会难受?
手里打字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又抬手用力抹了一下眼睛,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慢慢扣下一句话。
【今有月:好,那你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