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最近实在是没什么烦心事,打版的事也有了安排,终于睡了个饱觉,快到吃午餐的点才被敲门声吵醒。
他把头蒙进被子,好半天才闷闷的说了句:“直接开门吧。”
门被缓缓打开一条缝,外面的光透进来,纪岁宁半靠在门边。
“要吃午饭了,起床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缓,像哄着他似的,聂听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眯着眼往门口看。
看见这人,他忽然有种心安的感觉,他“嗯”了一声,又裹紧了被子,“我一会儿就下去。”
那人又轻缓地关上了门,没发出什么动静。
聂听伸了个懒腰,心情好得不行,坐起来换了衣服就下楼洗漱了。
吃饭时,他随口问了句:“你有驾照没?”
纪岁宁抬眼看了看他,“嗯”了一声。
他二十之后就考过驾照了,只是没有攒钱买车——不过其实他成年就会开车了,那会儿会开团队里几个年纪稍长的哥们的小破车,但也就是在街道里面通个勤,无证驾驶可不敢开到大路上去。
听到肯定的答案,聂听点点头,又问:“你不怕猫猫狗狗吧?”
纪岁宁摇头,道:“你想带我去猫咖狗咖?”
“错了。”聂听笑笑,“别猜了,你肯定猜不到,一会儿就知道了。”
纪岁宁也配合着不扫他兴,没再猜下去。
饭后,他开车带纪岁宁去市里,停在了一个街口。
纪岁宁还不知道他要带自己陪他干什么,就被他拉着走进一栋大楼坐电梯。
看着像普通居民楼,电梯也有些破旧了,在顶楼把他们放下来时,纪岁宁才发现这是复式,都是一家人的。最上面这层,他们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陶艺店。
进门前,门口的地毯上还印着:内有恶犬,闲人免入!
“弄得还挺有意思。”聂听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柜子上的消毒水。
喷完自己,又往纪岁宁身上喷了两下。
进门前还要套上鞋套,纪岁宁跟着他往里走,这才看见一屋的猫猫狗狗和陶艺工具。
聂听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店,以前他是不太屑于光临这种基层朴素的小店面的,这回算是和纪岁宁一起体验一下手工娱乐。
“做手工啊?”纪岁宁跟在他身后。
“对呀,真聪明。”聂听语气欣悦。
他向前台提供了预约页面,很快就带着纪岁宁坐下学陶艺了。
教他们用机器的店员是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也才大学毕业,见二人是一起来的,道了句:“送朋友或者对象可以做杯子盘子这些哦,自己收藏的话,做点小雕塑,花瓶什么的也很好。”
纪岁宁瞄了聂听一眼,没说话。
俩人系上围裙坐在一起。聂听在网上查过,觉得不太难,没想到真的学起来,手跟不听使唤似的,手里的湿乎乎的陶泥东凹一块西凸一块,歪歪扭扭的。
不知道纪岁宁是有动手天赋还是什么,上手比他快很多,很快就不需要店员的帮忙了。
聂听还在强行把歪斜的泥巴掰回来,下一秒,它就断成了两半。
他手里握着断掉的半截泥巴,斜着瞄了身边纪岁宁一眼,觉得自己好歹是搞设计的,动手比不上纪岁宁也太丢面子了。
纪岁宁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还在专注地捏形状。
聂听手里的泥还没有成型时,纪岁宁已经拿着形状接近完美的半成品去一边捏装饰了。
“纪岁宁,做完了你那个给我,我的给你。”
“……”
看着聂听笑得顽劣又得意,纪岁宁还是妥协的“嗯”了一声:“行。”
聂听这个要求也是没脸没皮了,一边的店员看着他手里的一坨东西,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最后他还是在店员的帮助下完成了大致的形状,他准备做一个花瓶送纪岁宁,想在一楼茶馆那个木柜上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他本来想保密,先不告诉纪岁宁的,但看样子,纪岁宁并没有看出来他手里那东西是花瓶的形状,聂听不知道该伤心还是开心。
他们坐在桌前捏装饰时,周边有猫猫狗狗蹭着裤腿,聂听一时没把持住,又去洗了手开始撸猫。
他抱着小猫,开始骚扰正在专注捏东西的纪岁宁,“你要做个什么样的送我?丑了我可不要。”
纪岁宁手里的那个形似杯子,被他做的很精巧,要说丑,还是聂听那个丑一点。
纪岁宁没有抬眼,“丑你也得要。”
“那我的丑你要不要?”聂听说,“不要也没办法,这是我的极限了。”
聂听似乎也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他低着头乐了一下:“我要啊,能看出来是个啥就行。”
“……”
怎么感觉在骂他呢。
上完色已经到了晚饭的点,他们准备从B市回来后,再来取烧制后的成品。
两人一同在福业街外吃了晚餐,回去时,纪岁宁却让聂听先走,说他忽然想起来一些事,还要再出去一下。
聂听虽然不解,还是答应了。
一楼的风铃再响起来,已经是九点多了,聂听洗漱完穿着睡衣坐在茶馆里看电脑,余光瞥见那人回来,倒有些风尘仆仆的样子。
他看向纪岁宁,开玩笑说:“这么久,跟谁私会去了?”
他平淡道:“没有,就买点东西。你不上楼吗?”
“等你呢。”
说完,聂听合上电脑准备往楼上走,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纪岁宁跟着他才继续往上走。
“明早十一点的飞机哦,”聂听说,“等会儿可以收拾收拾行李了。”
身后的人应了一声。
二楼分别时,聂听又道:“到时候落地了我带你去吃上次那个料理,上回被搅和了,都没怎么吃。晚上就没什么安排,回我屋子那边打游戏吧。”
纪岁宁点点头:“听你的就行。”
聂听看着他,道:“三十一号白天可能得去老宅跟我爸吃饭,席圣朝也来。”
他顿了一下,知道聂听补充的那句话是在暗示他也可以去,他还是犹豫了一下。
虽然明面上都是朋友,但席圣朝和他不一样,席圣朝也是席氏有权有势的少爷。
纪岁宁说:“你家那边,我就不去了吧,不是很合适。”
“你得去,这算是我生日宴,”聂听语气强硬,“而且我得让我爸看看你,你真的靠谱,让他不用担心我们的工作室。”
他看见纪岁宁眼中有些难色,片刻后,聂听继续道:“我家厨子做饭很好吃的,你上次也尝过了。小宁,你坐我旁边吃就行,什么都不用做。”
说实话,纪岁宁在前面十多年经历的影响下,不是很擅长人情世故,坐在聂家那张红木大桌上,更是不知道怎么和那些有权势的长辈说话。
如果不是聂听,单以他自己,他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那桌上的人。
见他还没有发话,聂听只能说:“你不用怕他们,你是我带过去的,再怎么样他们都不会说你什么,更何况上次我哥生日宴,你是我姐姐亲自要请的贵客,这次也一样很重要。”
他往前一步,伸手拍了拍纪岁宁,“哎,就是一个普通的饭局,我可是寿星,你还怕我啊?”
要是不答应的话,聂听可能今晚都得留这不上去了,纪岁宁安静了一会儿,还是点头答应了。
聂听笑了一下,“不准反悔啊。”
“嗯。”他又点头。
聂听准备走,他却开口叫住:“聂听。”
聂听应了一声,回头:“怎么了?”
纪岁宁说:“你那天送纪欢欢的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他微微一顿。
他从B市回来,不知道给纪欢欢带什么东西,想着小姑娘也快到爱漂亮的年纪了,就从家里拿了一条不算太贵的项链,装起来送纪欢欢了。
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贵的,他也叮嘱了纪欢欢不要和她哥讲,但小姑娘从小到大都被哥哥教着不能白拿别人东西,还是告诉纪岁宁了。
纪岁宁上网一看,发现这一条项链要个上万块,就收起来准备还给聂听。
前两天他一直忙忘了,这会儿才刚刚想起来。
“我送欢欢的,送了就是送了,”聂听说,“她要是不喜欢,就丢了吧。”
纪岁宁摇头,“太贵重了,聂听。”
“我送礼物总得拿的出手吧?”聂听又摆了摆手,示意他没关系,“这点儿不算什么,就给欢欢吧,我也不怎么回家那边,难得过去带点儿东西,小小心意,没什么的。”
眼看纪岁宁还是觉得不妥,聂听知道再劝也没用,索性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转身往楼上走了,一边走一边说着:“晚安啊,记得收下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