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行李箱去车站的早上,正好周末,纪欢欢非要跟着她哥起了个大早。
趁纪岁宁不在的间隙,聂听神神秘秘的从包里拿了个东西塞进纪欢欢手里。
“等我走了,你回来再拆开啊,”他说着,又压低了音量,“千万别告诉你哥,不然咱俩绝交。”
纪欢欢低眼一看,手里一个红绒的方形盒子,猜出来是礼物。
她正要把东西还回去,聂听就把手背到身后去了,“别跟哥哥客气,难得回去一趟,不能什么都不给你带吧?”
“我不用的。”
“我都给你带了。”
纪欢欢一顿,又说:“我哥说了不行……”
聂听摆摆手:“别管你哥。”
“……”
聂听想,纪欢欢还真跟她哥一个性子,又冲她笑了一下:“赶紧收起来啊,等会儿回来了再打开。”
纪欢欢总归还是小姑娘,对小礼物很难拒绝,再加上聂听语气强硬,也就还是收下了。
聂听之前不怎么去车站坐车,这回就图个方便,分手时纪岁宁跟他叮嘱了一大堆,聂听一边答应着,一边觉得他像送刚刚成年的儿子去外地上大学的老父亲。
他都快二十岁了,前面还有那么多年国外生活的经历,坐个车去隔壁市不至于操心成这样。
很快聂听就拖着行李箱往里面走了,纪岁宁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看着聂听的背影,都有种他不会再回来的恍惚感。
说到底,几个月的相处在漫长的人生里不算什么,他们不算知己知彼,纪岁宁对聂听时不时会有点疏远陌生的感觉,他在聂听身上几乎得不到什么安全感。
他想让聂听多看他几眼,想从聂听口中多听到几句肯定的话,可他深知自己身上没一个条件配得上这个什么都好的人。
这样复杂的情绪夹杂着难以克制的心悦,让他不得在挣扎和喜悦中浮沉,最终变成了面对聂听时的一次又一次的沉默。
“哥,”纪欢欢探着头看他,“聂听哥哥走了,你看啥呢?”
纪岁宁回过神,摇了摇头,又对司机师傅道了句:“福业街。”
纪欢欢坐回去,偷偷瞄着她哥。
她去军训前,聂听偷偷告诉她要带她哥去B市玩,她知道聂听哥哥是那里的人,带她哥过去玩几天,她当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从B市回来之后,关系似乎有着微小的变化。
纪欢欢憋了一路,到福业街口下车时才开口。
“哥,你和聂听哥哥去那边,好玩吗?”
纪岁宁拉着她沿着街道往里走,“挺好的,我看你军训也玩的很开心啊。”
她没理会她哥,自顾自继续问:“你去聂听哥哥他家了吗?他家什么样呀?”
纪岁宁第一反应是聂听的那栋别墅,但他开口却说:“是很大的园林,里面有小桥流水。”
纪欢欢“哇”了一声,眼睛炯炯有神。
“有多大啊?”
“好几个操场那么大。”
她拉着纪岁宁的手都紧了一下,纪岁宁低头看了她一眼,眼里含着笑:“你哥以后也会努力赚钱的。”
“我当然知道。哥,你们回来之前是不是吵架了呀?”
纪岁宁愣愣,“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纪欢欢撅嘴,想了想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你们怪怪的。”
回S市以后他们闹了一次别扭,很快说清楚了,两人的行为举止上也越来越自然,就好像去B市那几天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但心里总归还有一点疙瘩。
他完全没想到他们之间的氛围会诡异得这么明显,明显到连纪欢欢都看得出来,但他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
“没吵架,你感觉错了吧?”纪岁宁漠然说着,想办法转着话题:“你们军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我在家长群没看见几张你的照片。”
她没有感觉不对劲,跟着她哥的话头就把话题转向了军训的事。
聂听去隔壁市之后的几天,纪岁宁还是照常早起晨跑、做早餐、送纪欢欢上学,忙完了回到茶馆经营一下,闲暇时,他开始学着聂听之前教给他的,在网上开始找合适的服装厂,用于以后他们工作室的需要。
前些天,他们去B市去的急,没有来得及在茶馆门口贴张告示。聂听走后没两天,纪岁宁就把茶馆又开着了,连着几天都坐了好几桌客人。
一个阿姨一边把瓜子磕得“咔咔”响,一边道:“倒是有阵子没见到小纪了,还有你那个朋友,最近不在这边吗?”
纪岁宁停下看手机里的资料,抬头回答:“嗯,我们前些天出去了一趟,没有来得及和你们说。他这两天还忙,不在这边。”
他们搭了几句,阿姨就加入了其他大爷大妈们的话题,纪岁宁坐在前台走了会儿神,算了算,聂听不在这边已经好几天了。
他微微息气,开始低头忙自己的事。
午饭前,茶馆的人散的七七八八了,他忽然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张口就问他是不是纪岁宁,然后通知他去一趟当地警局。
纪岁宁握着手机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表示,他和一起跨国走私案件有关,需要他过去一趟。
他沉默了须臾,应了下来。
出门前,他上楼和纪欢欢说了一声,让她自己吃晚餐,不用等他回来。
又点进于子燃的对话框,上一条对话已经是几个月前发送的,他眉头微锁的凝着屏幕,发过去了一句简短的话。
他在进警局大门之前又看了一眼手机,对话框里只有他发出去的孤零零的一句话,他手指划了一下,下面没有回复。
在老师的指导下,聂听完成了第一批设计。
下午回酒店之前,宋伽笑嘻嘻地揽住他,“要是我儿子跟你一样走设计就好了。”
应烟尘笑着轻推了她一下,“行了啊,他弄插画也无所谓,之前在国外办的那个画展,不是效果蛮好的吗?”
“他以后要是想更进一步,我们帮不了他啊。”宋伽耸耸肩,又对聂听道:“对了,小听儿啊,姐还有个事要问问你。”
“什么呀?”
“上次你哥生日宴,你带了那个合伙人来,那个——小粉毛。”
聂听“啊”了一声,已经有不少人叫纪岁宁“粉毛”了,也就见怪不怪,“怎么了吗?”
应烟尘猜出她要问什么,赶紧开口打断:“行了行了,小听儿还赶着回酒店收东西……”
“我就问一句嘛,不耽误事。”
宋伽松开了揽他的手,聂听也笑笑,说:“没事儿,我车来得及的。”
应烟尘没说话了,宋伽又一次转向他,脸上一改刚刚的嘻嘻哈哈,有些正经起来。
“跟姐姐说实话,你们俩是不是一对?”
“……”
聂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应烟尘赶忙跳出来说:“哎呀,我都说了,你不要跟小朋友说些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了?我就是正常的问一下……”
聂听轻咬了一下唇,开口“嗯”了一声。
应烟尘:“……”
宋伽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一手勾住了身边应烟尘的胳膊,“好嘛,我就说,他俩跟咱家那俩很像啊,不是无厘头的嘛!”
应烟尘摊手了,宋伽又忽然转头看向聂听,严肃道:“我保证不会告诉你姐的。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应烟尘小声:“问那么多……”
“其实也不算吧……”聂听低头摸了一下耳朵,“不算在一起,就是……”
“嗐——我懂我懂。”
聂听顿了一下,抬头去看宋伽,宋伽正摸着胸口笑眯了眼睛。
“我家那俩小子之前也这样,慢慢来啊,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