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聂听简单的煮了面,坐在二楼等纪岁宁接妹妹回来。
楼下风铃细微的响动一阵后,他听到了楼梯间有人上来的脚步声,他心跳快了一下,拿出手机装作无所事事的看了起来。
率先冲进屋的是纪欢欢,她哥跟在后面,单边背着她的书包,手里提着行李箱。
“聂听哥哥——”
纪欢欢一下子“飞”到了聂听怀里,“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没大没小。”纪岁宁在后边低声说了一句。
聂听笑了一下,把她拉开一看,小姑娘晒黑了几个度。
“没涂防晒啊?”他起身拍拍她脑瓜子,“哥哥走之前不是给了你一支吗?”
“我同学她们也想用,所以两天就分完了……”纪欢欢说着,又蹦蹦跳跳地走到茶几那边看了一眼,转头对纪岁宁道:“哥,聂听哥哥做了那个很好吃的面耶。”
纪岁宁正放包,手里动作一停,随即又拖着她的行李箱往屋里走,“嗯,去跟哥哥说谢谢。”
纪欢欢嘴唇都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线,她看向聂听,“谢谢聂听哥哥。”
说完,她又向纪岁宁送去眼神,“哥,你不是说喜欢吃聂听哥哥做的面吗?你怎么不来吃?”
聂听听见里面传来“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地上了。
“怎么了?”他往那边探头。
“没事,”屋里,纪岁宁说,“东西掉了。”
刚刚纪欢欢刚说完,他手里就抖了一下,东西没拿稳掉地上了。
他放好了东西,扶额片刻,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纪欢欢的行李。
聂听觉得只要自己呆在二楼,纪岁宁可能就不会出来吃了,思索一会儿,他还是下了楼去茶馆里面坐着。
良久,上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半晌后有下来的脚步声。
聂听抬眉看过去,看见纪岁宁提着一袋垃圾走下来。
两人的视线在昏暗中相碰,纪岁宁顿了一下,道:“你怎么不开灯?我以为你出门了。”
“你去丢垃圾?”
聂听没有顺着他的话头说下去,他偏开视线继续往门口走,“嗯。”
“我跟你一起。”
“……”
纪岁宁侧头看了看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还是往前走了。
聂听觉得,还是有必要聊聊,他不习惯这样僵持不下的尴尬关系。
去丢垃圾的一路他都没办法开口,只是一直跟在纪岁宁身后踩着他的影子,丢完垃圾回去时,他咬了咬牙,还是快步追上他,和他并肩而行。
“你今天问我怎么想,我没有正面回答,”他开口,声音在一路的安静中显得有些突然,“我又问你怎么想,你什么都不说。”
身边的人轻轻地呼吸着,心跳却异常的快。
聂听伸手去抓住了纪岁宁的手腕,让迫使他停下了脚步,“我再问你一次,纪岁宁,你怎么想的?”
纪岁宁没有转过来看他,有些愣神的站在了那里。
聂听又用力扯了他一下,逼着他转过来和自己面对面,“你不能总是逃避吧?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光是我在操心了,你能不能说句话?”
他看向纪岁宁,看见他眸子里是凝重而灰暗的沉色,好像里面有化不开的愁绪。
“你不是说了吗?”纪岁宁淡淡道,“只是一场意外。”
聂听顿了顿,心里空了一下,“你真心这么看吗?”
相比起他的较真,纪岁宁表现的很平静:“除此之外,还能怎么解释?”
聂听忽然有些好笑,他没想到纪岁宁的回答是这样的,就好像他的那些猜测和暗示都很可笑。
纪岁宁的话在他眼里,和告诉他他是在唱独角戏没什么两样。
“只是因为我哥碰巧下错了药,只是因为我碰巧喝了那杯酒,只是因为我求着你怜悯我那可怜的自尊心?”
他语气愈发加重,面对纪岁宁的漠然,他到最后快要爆发的时候,却忽然掺着一丝悲悯,弱了语气,“所以你就是可怜可怜我,才勉为其难的跟我上床?”
“……”
“那你多大公无私啊纪岁宁,舍弃贞洁跟一个男人上床,就是为了拯救一下他的自尊心?我不信你把它当作一场纯粹的意外。你又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想我怎么说?”纪岁宁蹙眉启唇,“难道当时我就应该把你一个人丢在那里,出去叫医生给你扎一针?还是让你给齐沿打电话,让齐沿来给你当解药?”
聂听迟疑了一下,透过黑暗看向他。
纪岁宁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我做不到。”
他抓住纪岁宁的手慢慢渗着冷汗,感受到纪岁宁的温度,那个人的手没有挣脱他,而是静静的任由他这么圈着不放。
“纪岁宁,你到底是因为可怜我,怕我丢脸,怕齐沿占我便宜,”他缓缓开口,“还是因为喜欢我?”
“……”
他看向纪岁宁偏过去的脸,他眉心轻锁片刻,低垂着的睫毛似乎有些不被察觉的颤动。
“你是成年人了,聂听,”纪岁宁轻声说,“说话做事,想想后果。”
他听见聂听低声吸了一口气,再微微侧头看过去,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第一次在聂听眼中,看见这样的神色。
委屈、失落,夹杂着悲哀。
“你为什么,”他说,“也和他们说一样的话?”
眼睛适应了黑暗,纪岁宁看清楚他眸中测测的光和略微泛红的眼圈。
下一秒,聂听圈住他手腕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滑落下去。
“我以为你不一样。”
他略微低下头,哽了哽,又开口说:“我很幼稚吧?总是纠缠这样的小事儿。可是小宁,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
他低垂着眉目,感觉到温热的指腹摩挲过他的眼,擦去一滴没有来得及落下的泪。
他立刻后退了一步,撇开了纪岁宁的手。
“纪岁宁,”聂听的声音崩溃得发颤,音调有些支离破碎,“你到底为什么要做出一副很喜欢我的样子?装给我看的吗?!”
难听的话就在嘴边,他看见纪岁宁的眼睛时,却还是死死咬住了唇没有爆发。
“我之前以为你不是同性恋,我就不敢多说什么,我觉得就这么单相思也没什么,”他抵着牙齿,拧起的眉没有舒缓一刻,胸口起伏着,“可是你能跟我上床啊,你对男人能有反应,你也是成年人,你难道没有想后果吗?”
“对不起。”纪岁宁看着他,“我昨天确实冲动了,我……”
“我不是要你给我道歉!”聂听立刻截断了他的话,“我只要一个回答。”
“……”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面前的人凝视着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聂听准备转身走了,他才翕张唇瓣。
“我说过了,你喝醉那天我亲了你的脸,”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还不懂吗?”
聂听愣了一下,哽咽着说:“不懂。”
纪岁宁往前了半步,抬手轻轻捧着他的脸,给他擦了一下眼泪。
聂听没想哭的,只是一激动就关不掉泪闸了,他想推开纪岁宁的手,“纪岁宁我们绝交吧,我真的……”
“喜欢。”
两个干脆的字打断了他的话。
纪岁宁又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