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聂听的手一直在按键盘,敲来敲去,以为他打了多长一段回复。
屏幕跳动了一下,聂听只回了一个“嗯”。
席圣朝指尖微顿。
【今有月:他拒绝了?】
【zzZ:他沉默了。】
席圣朝放下手机,眉头蹙起看向他,眼中化不开的不解。
他在聂听眼中读出几分薄凉。
聂听的失落远比席圣朝想象的更深刻,除了他和纪岁宁,没有人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席圣朝也一样,他只能看懂他的忧愁,看不出他眸底深意。
明明已经走了九十九步,为什么他们还是不能再向对方前进半步?
其实他们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个人却没有一起迈向第一百步的勇气。
席圣朝不再说什么。
很多时候,沉默比拒绝更要伤人,聂听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中已经付出了不少了,一步步的愈发坚定,换来的却是那个人犹豫半晌又收回去的手和一屋凝结的空气。
飞机起落,一路无言。
S市的傍晚平静安宁并不喧嚣,从机场出来,纪岁宁就拿着东西准备打车去接纪欢欢了,聂听看着他上了出租车,门重重关上,却摇下了窗。
聂听没想到纪岁宁会回头,视线也就这么落在那没有动,直到车里的人探了一下脑袋,对他招了招手。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要移开视线,那人就又缩了回去。
身边,席圣朝轻轻推了他一下,“哎,奇了怪了,他怎么看都对你有意思啊。”
程自眼中略带笑意,“何止是有意思?”
“让你插嘴了吗?”席圣朝瞪他一眼,“赶紧滚回你家去。”
刚刚在飞机上,这家伙像块狗皮膏药似的粘着他。
席圣朝吃饭,他也要吃;席圣朝看电影,他也要看;席圣朝睡觉,他要挨着睡;席圣朝上厕所,他也要跟到厕所外面照镜子。
程自的视线飘飘然的落在了聂听身上,又有些迷惑性地停留在了他耳后那个不起眼的创可贴。
席圣朝见他盯着聂听,赶紧把聂听往自己身后一拦,警惕地看向他。
“凌晨放了烟花,很好看,”他笑着看向别处,开口说,“可惜你在忙,没有看见,聂三少。”
聂听突然被提名,一时怔了一下。
“忙”字在这里有些诡异,聂听又轻轻笑了一声:“睡觉也算忙的话,人不累死了?”
“那也得看是自己睡觉,”程自停顿了一下,“还是两个人一起。”
聂听脸色难看了一下,转瞬又平静地说:“我睡觉暂时没有非要人陪的习惯,难不成程老板有?”
程自给他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神情,插着兜看向了席圣朝。
席圣朝:?
席圣朝:“你看我干啥?”
聂听捏了捏包肩带笑笑,道:“行了,我先回去了,最近工作室要上新,近期会有点儿忙。”
打完招呼,他便打了辆出租车往福业街去了。
“看下还不乐意了,”程自嘀咕了一声,“对了,你在这边儿是不是有房?”
“……”
席圣朝咬唇,眯着眼睛打量他,一副看穿了他的样子,冷漠道:“没有啊。”
程自看着他眨了眨眼,“没有吗?”
席圣朝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吃他那套了,盘起手侧过去,果断地说:“没有。”
程自不说话了,低着头看他,眉头微微拧着,席圣朝看都不用看就猜到这人又要开始装可怜了。
他冷哼一声:“别装了程自,我不可能收留你,自个儿住酒店去。”
没听见这人有动静,席圣朝轻轻挑眉往那侧了一眼,却对上了程自一双泪眼朦胧的漂亮眼睛。
席圣朝做了心理准备,但还是浑身一僵,“不是,你……”
程自眼睛本就水灵得像姑娘的,浓密的眉毛下是湿漉漉的长睫,就在席圣朝一脸无措的对上他的视线时,泛红的眼眶酝酿出了一颗亮晶晶的光珠。
下一秒,一滴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
席圣朝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找纸巾,胡乱地给他擦了两下,没成想这人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一样,越擦越多了。
他眼睛红红的,鼻子耳尖也逐渐漫上委屈的颜色,他哭不会出声,就是眼泪掉个不停。
“齐沿是假的,你才是真演员吧?”席圣朝要崩溃了,一边抬手给他擦眼泪,一边留意周边有没有人在看他们。
显然,一个身材高挑结实的、从头到脚都是品牌的、面容帅气的男人站在机场门口哭得梨花带雨,是很吸引人的。
路过的人基本上都会侧头瞧一眼,几人成对的就在嘴里念念有词,有些走过去十米了还要回头看他们一眼。
“你别哭了,我求你了,”眼看手里那包纸巾都快抽完了,席圣朝语气急得不行,“大哥,我求你了,好尴尬啊,你想丢脸你就站到机场里边儿中间去放声哭,别连累我好不好?”
程自看着他,委屈地撇撇嘴,“可我真的没地方住,你要让我流落街头吗?”
“住酒店啊傻孩子!”席圣朝立刻拿起手机,“我可以帮你订,你一会儿转钱给我。”
“……”
“你想住机场边上的,还是市中心的,还是……”
“求求你,朝朝。”
席圣朝划屏幕的手一停,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指着他,有些发颤道:“你你你别乱叫啊!”
程自被他一指,垂了垂眼睫,又开始低头掉眼泪。
席圣朝欲哭无泪,认命般抽出最后一张纸巾走上前,“好好好,你爱咋叫咋叫,行了吧?”
“朝朝。”
一只手严严实实的圈住了他的手腕,席圣朝顿了顿,视线从手里的纸巾转向程自,对上了他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
“我可以睡沙发的,求求你,朝朝。”
“……”
席圣朝竟一时绝望得想笑了。
“好,好好好,”他嘴角提起一抹僵硬的弧度,舌尖抵了抵齿,“走,你想住就住,你睡主卧我睡沙发去,你把我房子占了再把我赶出去都行,随便你,你开心就好,好吧?程自,你真厉害,我佩服你了。”
真够阴的啊。
他在心里翻着白眼骂了一句。
程自圈着他的手腕,突然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另一只手顺势搂住他的腰,脸埋进了他的颈。
“我舍不得把你赶出去。”他靠在他耳边说。
“??!!!”
磁性的声音钻进耳膜,席圣朝触电了似的猛地想推开他,腰后那只手却把他牢固的按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想挣脱,程自力气大他不少,此刻他的挣扎,反而像在蹭那个人。
“操,臭流氓!你怎么玩儿这么阴?!”席圣朝抵着他,咬牙切齿地骂,“程自…!这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怎么了?只是抱一下。”程自侧着脸和他说话,唇瓣有意无意的轻轻摩挲过他的脖颈,“还是说,朝朝觉得我们是在调情?”
“臭流氓…!你松手!”
席圣朝有些敏感的缩起脖子往后躲,极力想推开他,却挺着腰身无意识的反复在他身上乱磨。
那只手不安分地握了握他的腰,程自贴着他的耳垂,闻到他头发淡淡的香味。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呼出的热气落在席圣朝的耳廓,“别蹭了,我要/ 硬了。”
“……?!”
席圣朝浑身僵住,动作连同呼吸都一起停住了。
他立刻隔着布料察觉到微妙的不对劲,赶忙伸手推了他一下,这回程自撒了手。
席圣朝满脸通红,恶狠狠地对他说了一句:“变态。”
言毕,他抬腿转身就走。
程自在后面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