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宁寻思自己也没装绿茶,瞥了他一眼,道:“所以呢?你想让我怎样?”
“我都说了你十六年也追不到,”齐沿不再看他,语气有些无奈,“反正他也不会喜欢你,你干吗还要追?”
“那你六年没追到,他也不会喜欢你,你干吗还追?”
“……”
齐沿一时哽住了。
“不过你都追了六年了,我看他对你确实也没什么意思,我觉得你也可以不用追了。”
纪岁宁不咸不淡的说完了这些有点伤人的话,齐沿终于安静了半晌。
“纪岁宁,昨晚你俩到底睡没睡?”
他静了许久,抬眸去瞧纪岁宁,语气认真地问。
他在纪岁宁的神色里找不出来一丝破绽,听到他淡淡地答了一句:“这很重要吗?”
“……”
“不管答案是是还是否,”纪岁宁转头看向他,神色微凛,“应该都挺伤你的心吧?”
他说中了,那通电话之后,齐沿就一整晚没睡着,在面对纪岁宁时他也是带着回答去问问题的。
确实,不管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聂听更在意他面前的这个人都是真的,是不可否认的。
齐沿还是露出一个勉为其难的笑:“我还真搞不懂我哪里比你差了。”
“好歹是演员,笑得别这么为难。”纪岁宁说,“不一定是你差,可能只是不合适。”
本以为会被纪岁宁数落或者嘲笑,齐沿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一时失语。
沉默良久,他又笑了笑,说:“我还是想说,你这算不算‘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啊?他明明就不喜欢男的,这么多年我就没有看见过他跟哪个男的搞在一起,为什么会喜欢你啊?”
说实话,面对齐沿的这个问题,纪岁宁自己也答不上来。
聂听为什么会对他好呢?他也想不明白。
明明他只是一个小县城出生长大的普通人,家庭很一般甚至算得上有些可怜的身世,聂听这样的人,什么优秀的人没见过,为什么偏偏就看中他呢?
聂听并没有明明白白的说过那四个字,但两人似乎心里都有数。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齐沿也没有追问。
这么坐了良久,他起身,“那我先走了。”
齐沿抬眸看他,唇瓣翕动片刻,缓缓道:“别欺负聂听,不然我从国外都飞回来揍你。”
“……”
纪岁宁回头瞧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们是哪来的默契,都觉得对方会欺负聂听。
“这还用不着你千里迢迢的回来一趟,”他说,“我要是敢,席圣朝早把我丢海里了。”
他转身走了,没有看见身后的齐沿抬手欲擦泪,手止了止,还是撑在了下巴。
再穿过走廊时,他看见203的门没有关。
他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见一个身影蹲在沙发边上翻着什么东西。
聂听在药箱里找了半天才找到创可贴。
刚刚捂着脖子,有些不自然的从席圣朝眼皮子底下溜走,席圣朝倒是没说什么,就是程自那束别有深意的目光刺得他有些心虚。
他拿着创可贴,撑着沙发才有力气站起身,转身准备去洗手间,却看见了门口的人。
聂听顿了一下,不再看他,“你刚去干嘛了?那么久。”
他往洗手间走了,纪岁宁就进来站在沙发边上,道:“碰见齐沿了。”
聂听沉默了一下,说:“他问你了?”
“他默认了。”
他侧头扫了一眼纪岁宁,没说什么,撕开创可贴对着镜子贴上。
二人就这么僵持着,气氛莫名尴尬。
“昨天……”
“停!”
纪岁宁刚刚张口,话题就被聂听的一个字卡断。
他看过去,见聂听对着镜子把手指放到了唇上,“嘘。”
“……”
他哽了哽,又想开口:“我是说……”
“小嘴巴。”聂听说,“不说话。”
“……”
纪岁宁只能抿唇,然后乖乖闭上了嘴。
聂听站在镜子前左右看了看,“应该没有哪里要遮了吧?”
他瞟着镜子里身后不远处的纪岁宁,见他摇头,就转身出来往门口走,经过纪岁宁身边时,还咂了咂嘴。
他阴测测道:“你属狗?”
纪岁宁:“……”
聂听斜眼看了他几秒,又转过头,继续往门口走。
“……你非要的。”
身后,纪岁宁忽然低声说,他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还有点委屈的腔调,“你非要我亲……”
“哦——”聂听突然加大音量盖住他的声音,把他吓得一滞。
他看见聂听紧闭双眼地转过来,食指有些无力地搭在唇上,唇瓣轻轻动着,慢慢吐出一句话:“小嘴巴,不说话。”
纪岁宁低了低头,住了嘴。
本以为聂听要走,他却没有动身,只是抬手犹豫了一下,把门关上了。
聂听侧着脸淡淡叹口气,无可奈何道:“算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抓紧在这儿说完了,出去就别再提了,我怕别人听到。”
见那人杵在沙发边没动,他催促了一句:“说不说啊?没有要说的我就走了。”
“我再帮你上一下药吧。”纪岁宁顿了顿,看着他说。
聂听一怔,随即有些慌张地低头,“不、不用。”他手指攥了一下衣角,“我哪那么脆弱,我不是说了吗,你、你也不怎么样。”
纪岁宁看出了他的嘴硬,但没有拆穿。
他“嗯”一声,又道:“那你怎么想?”
“什么我怎么想?”聂听微微停顿一下,“意外而已,我会去跟那个送错东西的服务员算账的。”
这个答案似乎在纪岁宁的意料之中,但他心里还是稍微沉了一下,妥协般“嗯”了一声。
聂听垂了垂眸,又问:“怎么了吗?你怎么想?”
纪岁宁不想再回答,但他还是被想说的话压得胸口闷,忍不住启唇道:“你记得我昨天说的话吗?”
“……哪句?”
“你喝醉那天,我亲了你的脸。”
“……”
他忽然察觉自己这句话的唐突和冒昧,片刻有些无措,又漠漠地低下了眉,“没事,我没别的意思。”
“你……”聂听几乎要脱口而出那句试探的话,却临时刹车,剩下三个字停在了唇边。
昨夜他实在是晕得找不着南北,全世界好像都在乱颤似的,这些话羽毛似的扫过了耳朵,左耳进右耳出了,压根没有细想是什么意思。
但他现在是清醒的,纪岁宁一提,他就回忆起来了。
“没事,”纪岁宁没有注意他微变的神色,“不记得也好,你当我没说。”
他知道他是不能喜欢聂听的。
这样和他完全不在一个世界的人,喜欢,只会耽误彼此。
昨天的暧昧上头,让他对聂听说了前些日子里的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等到夜过去,和那些微妙的氛围隔离开,他的理智才占据上风。
聂听的沉默让他更加坚定,自己的让步是对彼此都好的决定。
他们面对面沉默许久,直到纪岁宁以为聂听会开门出去,他却开口了。
“我记得。”
纪岁宁心里一悸。
“我记得那天……”他停顿,语气不确定,“我应该,好像,还……说了‘想你’。”
房间里一时寂静,氛围因为他的一句话变得微妙,他注意到纪岁宁的视线落在他身上,踌躇着徘徊,随即又转向了别处。
纪岁宁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聂听嘴唇微翕,“你有说什么吗?我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