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跟瘪了的气球似的,语气一下耷拉下去了:“可是我不敢问他,他要是不喜欢我,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他迟疑了一下,没想到聂听会想长远,那可能就是认真的了。
他垂下眼睫,漠然问:“你这么喜欢她,怎么不多去找她?过些天走了就没机会了。”
“他跟我一起走啊。”
聂听眨巴着眼,纪岁宁却心里一紧,他整理好心绪,话语却忍不住有些战战兢兢起来:“不是齐沿吧?”
“……你跟齐沿过不去啊?”
“……”
不是就好。
齐沿那家伙面相就不怎么样,看着就会欺负聂听,带坏聂听。
他想,如果聂听真的喜欢了其他人,某一天和其他人在一起,不论性别,只要那个人对聂听好,纪岁宁都会祝福的。
“你还是去追吧,”他说,“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怎么样。”
“可是我有时候感觉他喜欢我,有时候又感觉他不喜欢我。”聂听语气染上忧愁,这事儿似乎真的很让他烦扰。
“……她是想吊着你吧?”
闻言,聂听脸上的心烦意乱一扫而空,他轻挑起一边眉,有些诧异的扫了纪岁宁一眼。
头一次见这样说自己的。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替他辩解:“我感觉不是吧,也许是心里还没有确定下来,差一个契机。”
“那你创造一个契机不就好了。”
“说的倒是容易,我怎么想办法暗示他都不开窍,所以我又怀疑他其实压根对我没意思,是我想太多了。”
聂听觉得这次的暗示已经明显到,是个有点感情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已经鼓起勇气在纪岁宁面前提了这么多和他们二人有关的话题,纪岁宁再听不出来,他就要怀疑这人就是对他没意思,是故意的装作不懂。
纪岁宁站在旁人的视角听聂听说完这些,他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聂听的猜测确实不无道理,“也有这种可能。但说到底,还是试一试吧,别留遗憾。”
“……”
聂听不知道他是怎么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样冰冷的话。
他在心里几乎要把纪岁宁的隐忍默认是无所作为,他实在太不确定了,纪岁宁的心情变化总是难以察觉,究竟是在真心的给他提建议,还是强行平静的装不懂。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想,到底是想坦白的多一些,还是想一直这样以朋友身份相处更多一些。
他不敢赌,但又不甘心。
一顿沉默的午饭后,二人都默默调整好了情绪,继续商量下午的安排,就好像中午那段对话没有发生过。
上车准备回别墅时,聂听收到了席圣朝求助的信息——他为了躲开家里严母的讨伐,也为了避开程自那个莫名其妙的人,去了自己在B市的私人别墅那边。
【今有月: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有个男的给我送花被我妈知道了,准备讨伐我,那个男的还要约我见面。】
【今有月:我躲到我屋那边去避避风头,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救我?帮我想个办法对付一下。】
聂听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问席圣朝能不能把纪岁宁也带去,得到应允后,发动车上路。
有男人给席圣朝送花不是什么新鲜事,但能闹到席家里边儿的人面前,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去一趟狗蛋儿那边,他碰到了点事儿,过去看看他。”聂听边打方向盘边说。
纪岁宁“嗯”了一声:“我方便过去吗?”
“问过了,没问题。”他道,“正好你过去也帮忙想想办法,有个男的给他送花被他妈知道了,这会儿可麻烦了。”
“撇清关系不就好了?说是那个人单方面的,和他没关系。”
“哪这么容易?你知道他妈妈是什么人吗?”
聂听瞄了他一眼,简单的接上自己话:“反正很厉害,商业女强人级别,他爸都是高攀的程度,一两句话可应付不了她。而且他们家家教一直都挺严的,狗蛋儿之所以留长发跑gay吧,最开始其实是叛逆心理,故意气他爸妈的。”
没想到有这么一层,纪岁宁扬了扬眉,道:“这么说,得什么样的男人才能把送他花这事儿闹这么大?都嚣张到他父母跟前了,也得是家里有权有势的人吧?”
“脑袋转挺快啊,”聂听笑盈盈地赞赏了一句,“跟我想一起去了。”
纪岁宁笑笑,又说:“而且席圣朝是独生子吧?宴会上没有看见他有其他姊妹。”
“他是独子,”他没想到纪岁宁会观察这些,“这你都注意到了,还得是你们做生意的脑子聪明好使。”
这样殷实的大家族中,席圣朝身为独生子,肩上承担的重任已经不只是继承家产,说通俗点,还要让香火绵延。
同性恋绝对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他们这个阶层的人,玩玩这些龙阳之好可以,但是真要当真就说不过去了。
车要开进别墅区时,二人都注意到了一辆停在门口的黄色法拉利F8,车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车门上靠着一个穿着深灰色羊毛开衫的男人,他一手捧着一束蓝白色的玫瑰花,一手时不时抬起来看看手腕上的手表。
两人瞬间联想起来席圣朝的话。
聂听当即对他使了个眼神,纪岁宁立刻意会。
他的车没有开进别墅区,而是转了个弯,靠路边停下了。
聂听没有降车窗,这里离那个男人已经很近,在车里也足够看清楚了。
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这人有些眼熟。
他还在回忆在哪见过这人,副驾的纪岁宁就启唇道:“宴会上我看见过他。”
聂听朝他看过来,他靠着车窗撑下巴,继续说:“你应该也看见了的,可能你忘了,那会儿他跟在席圣朝后面,但没来和我们打招呼,跟你哥聊天去了。”
说到这,聂听才隐约想起来了。
他还没说什么,又被纪岁宁凛凛的声音打断:“你可能光顾着和刚重逢的熟人说话,没有注意到周边吧。”
聂听吃吃的宕机了几秒,才明白他话里带了点戾气,那个子虚乌有的“熟人”正是他刚刚和纪岁宁临时编造的“喜欢的人”。
其实宴会从头到尾,他基本上所有时间都跟纪岁宁待在一起,而且也在席圣朝面前调侃过这个人,纪岁宁要是再仔细想想就会发现端倪了。
但他还是直接相信了聂听的话,几乎不带有怀疑的成分。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纪岁宁扯这事的时候,他有些想笑的“哦”了一声:“可能吧。”
见他没否认,纪岁宁吸了口气,盘起手靠在边上,跟聂听又拉开了距离。
聂听还在侧着头看窗外,“好像是程家那个少爷,不知道他怎么会来这边,狗蛋儿应该不会告诉他自己房子在哪吧?”
再回头时,看见身边的男人离自己老远。
“不知道。”他含糊地说。
聂听摸了摸头发,“那我下去跟他说两句。”
纪岁宁看着他开门下去走到了那个男人跟前。
他还没说话,男人又认出他了,“聂三少?你也住这边?”
这个“也”用得微妙,聂听笑笑,道:“没有,我去找人。那天宴会你也来了吧?没和你打声招呼。”
“没事儿,那天我和聂顾他们待在一起,”他说,“程自。”
聂听点了点头,伸出手,“聂听。”
程自把手里的花换到另一只手上,礼貌性的和他握了握。
聂听的目光毫不掩饰的落在那束花上,开口问:“你来找人吗?”
他“嗯”了一声,又想起来聂听和他要找的那人关系比较好,在宴会上看见他们经常在一块,“你是来找席圣朝?”
看来他是知道席圣朝住这边的。
这句话让他先问了,聂听有些惊,转瞬又平淡道:“对。你这花……是在等女朋友?”
程自沉默了几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