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时间竟有些心虚的看向了一边,“不会吧。”
聂听以为这是他的习惯,也就没有提出异议,“哦”了一声:“明早我们去我家那边看电影吧,我家那个小影院都没怎么用过。”
这回他口中的“家”是老宅那边,那边家里设施齐全,什么功能房都有。主要是私人影院空间会小一些,聂听觉得那样看电影还挺有氛围感。
“听你的。”纪岁宁起身准备收碗筷。
“放着吧,一会儿阿姨会收。”聂听打断他,起身揪住他的袖子往客厅走,“你不是说要请客吗?下午去喝酒怎么样?”
纪岁宁“嗯”了一声,被他拉着走,“都行。”
聂听侧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只憋出来一两个字是因为困了,就撒开手,说:“行,那上楼早点休息吧。”
他对纪岁宁的异常毫无察觉,还冲他道了句“晚安”。
纪岁宁回到房间,刚刚看着聂听那副单纯的样子,觉得自己的罪恶感更深重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清晨不算太暖的光照进房间时,席圣朝已经坐在餐厅和家人共进早餐了。
他每次回了家就得装乖,不仅得早睡早起,出门时还得报备——这是他爹出门办公,只有母亲在家的情况,如果他爹在家反而还好一些。
他爹好歹也是这么过来的,偶尔开恩会在孩他妈面前说两句好话,给自己儿子放条生路。
不过可惜,席圣朝这会儿回国没赶上好时候,他爹这会儿不在国内,没有人帮他说好话,太阳还没晒屁股的时候,严厉的家母就来问候儿子了。
“昨晚几点回来的?”微微发胖的端庄妇女一边涂着面包,一边问,语气轻松而优雅。
席圣朝拿起一块面包,不敢直视她,“八九点吧。”
“八九点吗?”
“……九点吧。”
他小心翼翼的抬眼睛,对上她那双同样狭长妩媚的眼睛——他完美的遗传到了母亲漂亮的眉目。
明明说的是实话,席圣朝却心虚起来,不敢再直视她的眼睛。
她也垂下眼睫,低头涂好了面包,“小听儿也是那个点儿回去的?”
“对啊,”他说,“路上碰到了齐沿,也一起去吃饭了。”
“没别人了?”
“没了啊。”
母亲又抬头了:“……”
席圣朝没辙了,他不知道严厉的家母到底是怎么洞悉一切,抓住他的那一丝心虚的,只好坦白:“……还有聂听他一个朋友。”
“少爷,有人订了花送来,说是给您的,您……”
外边走来一个家里的佣人阿姨,她说着,见自家少爷面前正坐着太太,不敢再说下去了,她知道在太太面前说这事儿对少爷百害无一利。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她看见太太一脸异色的看着少爷。
“谁给你送的花?”
别说他妈,他都吓了一跳:“花???!!!”
他的一惊一乍又把面前的母亲吓得一震。
摊上一个刚认识两天就坦白要明追自己的男人,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席圣朝当下就可以给出答案——玩完了。
面前严厉的家母会让他看不见明天的太阳,他下场不会好到哪去,不过程自也一样——如果程自这束花留了名的话。
他以为程自只是说着玩儿的,所以昨天压根没有太在意,没想到这人说到做到,真给他弄来一束花。
阿姨在他脸上看见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席圣朝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太太,这么来回转了几次头。
她支支吾吾起来,总归还是看太太脸色说话:“对、对啊……好大一束呢……要、要拿进来吗?”
看见太太使眼色,她赶忙出去拿花了。
席圣朝抬头看向母亲,见她没什么表情,有些讪讪地笑起来:“妈…我发誓我不知情,我都不知道是谁能干出来这样龌龊,这样可恶可恨,竟然做这样故意栽赃我的事儿。”
她低头转了转茶杯,“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不是反对席圣朝谈恋爱,都是成年人了,她只是知道她儿子什么德行。
留长发可能是个性,她不管,但动不动跑什么同性恋的酒吧,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一直在忍。
这送花的,如果不是生理上的男性,就是性别认知是男的女人。
后者倒还好,她暂时能忍,但她也不能保证更年期的时候还能不能忍。
席圣朝欲哭无泪,认命一般等着那束花出现在面前,母亲就会公布他的“死刑”。
阿姨抬着一大束红玫瑰进来,席圣朝差点被这阵仗惊掉下巴,更是没敢去看对面那个“判官”的神色。
她把这大束花放在二人面前,花瓣上还沾着晨露,新鲜的霞色似乎要滴出血来,一看就是刚订就送来了。
最让席圣朝担心的还是发生了,上面留了一张白色的小卡片。
他眼睁睁看着母亲抬手,做着延长美甲的白皙的手伸向了那张卡片。
她认真地念起来:“‘昨天多有冒犯,和你道个歉,今天能赏脸见一面吗?’”念完,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笑,语气嘲弄起来:“昨天见过了今天还要见,难舍难分啊。”
“……妈,我真是无辜的……”
席圣朝的性格真是和他妈如出一辙,他这会儿才明白聂听为什么总是在他阴阳怪气之后来一句“滚”。
“你刚刚不是说,昨天吃饭的就你、小听儿、齐沿,还有小听儿的朋友吗?怎么,他朋友在追你啊?”
“不不不,”这误会可大了,他赶紧否认,“妈,话不能乱说啊,这家伙就是我回来路上碰见的,没跟我们去吃饭……”
嘴一快就说漏,等席圣朝反应过来的时候,坐在对面的母亲已经放下了手里的卡片。
“还住这附近?叫什么名字?”
“他、他其实是我舔狗,”他索性说,“我不喜欢他,我跟他没什么关系,不会跟他在一起的,妈,你不用管他,花丢外边儿就行了,一会儿我处理掉。”
姜自然还是老的辣,她没信这套说辞:“你是处理掉还是把它当宝贝啊?”
“妈,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是无辜的……”
她起身,把卡片放回了花束上,“是男是女,你心里有数,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等你爸回来你就等着直飞学校,毕业前都别回来了。”
话音落,席圣朝心都凉了。
聂听一觉睡到自然醒,带着纪岁宁上车就往家里跑,这会儿还有些堵车,到家都快十一点了。
他事先打听过了,他爹今天不在家,他们看完电影还能享受一下家里厨师的手艺。
他找了一部有些年代感的老电影,看电影的时候,又好几次偷瞄纪岁宁,但见他看得认真也就没打扰。
聂听本以为带他去私人影院,还能有些似有似无的氛围,没想到这家伙看电影这么认真,他都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从影院出来时,聂听才轻轻扯了他一下。
“观感怎么样?”
纪岁宁点了下头。
“其实我有个事儿想跟你说一下。”聂听摸着脖子,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地板。
聂听还是头一次这样郑重其事的说话,他有些不习惯,“你说。”
“我感觉,我们走的会不会有点儿太近了?”
他迟疑了几秒。
聂听又有些慌忙的开口:“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我有时候会不会有点冒犯你?其实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跟我说的……”
纪岁宁却看着地板静了好半晌。
聂听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他才启唇道:“抱歉。”
聂听明显愣了一下,看向了他“什么?”
不是他在道歉吗?这人突然说什么抱歉?
纪岁宁觉得,他对聂听确实经常下意识的没了边界感,聂听会反感很正常,但是又不想明说,所以才这样提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