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还在想着自己要一个人回S市的他,这个时候听到面前的人这样说,还是下意识心里一紧。
聂听注意到他一瞬间的蹙眉,又开口安慰他,“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家的人向来刀子嘴豆腐心,我爸不会真的对我太狠。”
纪岁宁看着他安静了半晌,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这些。
“……那你,万一没说成,是不是不回去了?”
聂听知道他口中的“回去”,指的是S市他们的家。
他不知为什么也有些迟疑,想到有可能会被斥责一顿,之后立刻要飞回学校,心里竟然有些空空的。
沉默以后,他“嗯”了一声。
车里没有人再说话,只听到聂听开动车的声音,车开出别墅区到了公路上,聂听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断断续续的,一会儿停下一会儿又游走。
“你不是把六芒星给我戴上了吗?”视线的来源,纪岁宁开口道,“今天会很顺利的。”
聂听轻轻勾着唇角:“会的,你得相信你老板。”
纪欢欢曾和纪岁宁说过,认识聂听哥哥之后,他们似乎变得幸运很多,纪岁宁想,希望这件事也能幸运一些。
也许是出于私心,也许他同样对聂听重视的工作室上心,不管怎么样,他还是希望聂听可以留下。
从自己的别墅开去老宅,聂听已经轻车熟路,车还没有开进去,隔着老远就有人过来打招呼了,这些在他家里办事的人都机灵的很,早就认得聂听这辆车了。
聂听车窗都还没降下来,外面的人就热情地喊起了少爷:“三少爷,您来了!”
车窗降下来,自家三少爷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微微侧着来瞧他,他连连微笑,很快又注意到副驾驶上还有一个男人。
聂听冲他莞尔,道:“早啊,杨叔。”
他“诶”了一声,又微微鞠了一躬:“少爷早。里边儿那位是……”
纪岁宁闻言,侧了侧脸看过来,一双柔和的眼睛透露着锋芒,仿佛有着洞悉世事的锐利。
“我带的朋友。”聂听意思是让他不用多管,顿了顿,又抬眉看着他道:“也是我姐请的贵客。”
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手放在胸口上拍了拍,“原来是大小姐请的人,欢迎欢迎,二位请进吧。”说罢,他按下开门,最外面的栅门才缓缓打开。
来的算早,他很快把车安置好,叫人来停进车库,就带着纪岁宁准备回屋。
他们绕过车库出来,面前就是长长一道一两米宽的水池,上面浮着大大小小的荷叶,横眼扫过去满是翠绿。
聂听注意到他的视线,便扯着他的袖子把他拉到水池边。
水池不深,且里边方方正正的垫着反光的黑色瓷砖,除了荷叶,还有不少金鱼在游来游去。
聂听注视着池子,“现在不是荷花的季节,六月份看看有没有机会带你回来,那个时候就开了,密密麻麻都是粉色白色,很好看的。”
没等纪岁宁回答,他就默认他是同意了,又带着他往前走。
沿着这道水池走,一路都是青绿色,另一边有道白色围墙,围墙上砌着深灰色的瓦,外种了一路的桂花树,这个时候还余有淡淡的芬香。
直到拐了个弯回到宅子前,纪岁宁才看清了全貌。
刚刚走过的那条景色宜人的路并不是什么小区建设,而是聂家外围的一条小路,房子的围墙外种满桂花,除了这一边,对应的另一边也是一样花香四溢。这里不属于什么小区,是一座独立完整的园林。
面前白色的围墙前两座石狮子,一只踩绣球,一只掌下抚着小石狮,两座石狮中间是敞开的砖雕墨红色大门,大门里两侧站了穿着礼服的人。
里边的人见有人来了,朝这边看过来。
一见到是自家少爷,又开始鞠躬,齐声:“欢迎少爷。”言毕,其中一个人转身招呼着后边端着东西在走动的阿姨:“三少爷回来了,快去请老爷和老太爷。”
这么久没有回家,聂听很不适应这些客套东西,他赶紧叫住那个受了命准备去喊人的阿姨:“哎不用!别叨扰了,我先带朋友去里边儿坐坐。”
门口二人看向了他身后的那个面生的男人,没有过多停留,目光又回到聂听,“少爷,外来人等需要出示邀请函。”
聂听扫了他们一眼,“大小姐的私人飞机专程接过来的。”
话音落下,他回头看了看纪岁宁,示意他可以把礼品袋递过去了。
纪岁宁接收到信号,伸手把聂听挑的那个包连同礼品袋递给一人,那人接过,笑着和他鞠躬:“欢迎。”
两人识趣的请他们进去了。
他带着纪岁宁绕过了他们,穿过一条两侧种着迎客松的露天道,前面才进入府内。
聂听走的不快,足够纪岁宁把里边的构造都看清了,这个园林和聂听那栋别墅是完全不同的风格,穿过几个连廊,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园春色,亭台楼阁。
纪岁宁之前一直以为B市不会有很多园林式的建筑,也以为聂家大概率还是别墅,没想到却是一座占地这么大的园林。
前面带路的聂听忽然开口:“有时候觉得,幸好小时候不在国内生活,不然住这儿肯定天天担心闹鬼。”
纪岁宁觉得他的话毫不夸张,这里太大了,又是中式风格,尽管一路都是古色古香的壁灯,还是难免有些凉意。
聂听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嘻嘻地说:“一会儿肯定有很多好吃的,打完招呼我就带你去吃。”
他们穿过连廊,聂听带着他去水榭处,但这个最好赏景的好位子已经有人了,聂听眯着眼仔细一看,发现那人眼熟的不行。
“宁赫文?你来那么早?”
男人转过头来,金丝眼镜下,一双漂亮又凌厉的眸子,他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西服,手里还捧着鱼食,正在喂鱼。
看见脸,纪岁宁也觉得眼熟了,他之前在网上查聂听信息的时候也看到了这个人的信息,是宁家的少爷,和聂家两家关系好。
见是聂听,他开口就一改斯文的形象:“你小子还知道回家啊?搁外边儿玩多久了?”他的视线又落在聂听身侧那个男人身上,“这位——”
“纪岁宁,我好朋友,”聂听指了指纪岁宁,“在跟我一起办工作室。”
“嗨,宁赫文。”宁赫文道了句自己的名字,打量他的视线也没带什么恶意,很快又看向了聂听:“我不在国内,找新欢了你?”
“扯淡。”聂听摆摆手,拉着纪岁宁在一边坐下。
宁赫文虽然忙,但还是有听过席圣朝和他提这个名字,他又回头看了纪岁宁几眼,又不动声色的转过去继续喂鱼。
“一表人才啊,刚毕业吧?”他问。
聂听反应很快,打断了他的问题:“你今天怎么来那么早?”
宁赫文抬了抬睫,答道:“飞机上补觉补的差不多,刚下飞机就来了。”
鱼食落在水面上,水里的金鱼便争先恐后的赴上来,他看了一会儿,转头问聂听:“狗蛋儿还没到?”
聂听撑着两侧,看向不远处的亭子,“他没起那么早吧。”
两人寒暄几句,宁赫文还和纪岁宁搭上了几句话,参加宴会的来宾陆陆续续到了,聂听毕竟是今天宴会主人家的少爷,就把纪岁宁托付给了宁赫文,自己准备去门口招呼一下。
“别带着他乱跑啊。”聂听叮嘱宁赫文,言毕又看向纪岁宁:“一会儿看见席圣朝你就去跟他一块儿。”
宁赫文闻言不乐意了:“什么意思啊?你不信任我啊?”
聂听“啧”了一声:“你争什么风吃什么醋?他跟席圣朝稍微熟点儿,你们仨待一起也行,我一会儿忙完来找你们。”
宁赫文这才“哦”的一声让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