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里,纪岁宁却忽然停住了脚,他低眉看向楼下的聂听。
“对了,我辞职了。”
他的话有些突然,聂听迟疑了两秒。
他看见纪岁宁继续低声道:“那个女生是老板的女儿,拒绝她以后也不会好过。”
聂听默了默,开口道:“你之前拒绝她那么多次,她不是觉得无所谓吗?”
纪岁宁和他提过,不论他怎么婉拒那个女生,她隔天都还是会笑盈盈的问他要不要一起下班。
面前楼梯上的男人思索了须臾,斟酌后,他启唇看向聂听,道:“这次我说我有对象了。”
和聂听对视的那一刹,纪岁宁脑海里下意识浮现了他前夜梦里的景象,聂听这张有些少年气的脸摆出□□的神情,又是一种别样的赏心悦目。
他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赶忙轻咳一声,看向别处。
聂听没有追着这事儿不放,转瞬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你要跟我一起吗?”
他心跳快了一拍,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聂听话里的意思,脑袋转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要不要和他一起办工作室。
聂听看见他僵住,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道:“我当你默认了。”
“……”纪岁宁低下眼睛,“好。”
他答应下来,就侧身上了楼。
聂听先是一惊,随后就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恍惚感。
几个月前来到S市认识纪岁宁,他就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一天,中间发生了很多事,让他发现纪岁宁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聂听停下回忆,又寻思眼前这人一和自己对视就赶紧挪开视线,他笃定自己醉后做了奇怪的事儿,也没有跟着纪岁宁上楼,在茶馆拉了个椅子坐着。
看着窗外院子里已经开始长出嫩芽的梨树走神时,他接到了他姐打来的电话。
聂述还没有说话,她弟就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没忘,我行李都收拾好了,一会儿就去找席圣朝。”
聂述“嗯”了一声:“那就好,你俩也有个伴儿。”
他拉开椅子坐下,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掌心撑着下巴看向窗外的院子,“姐,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吗?”
他和聂述说过不少人,这样指向不明的话让她疑惑起来:“谁?”
“就是我在这边儿认识的,我想拉他跟我一起弄工作室的那个。”
她想起来了,猜测道:“噢,他终于答应了?”
“他刚刚才答应,”聂听乐了一下,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欣悦,“今天真是个好日子,我这次回家也要跟爸好好说说,我肯定说服他。”
提到工作室,聂述又说:“对了,这次聂顾生日宴,爷爷和爸会宣布我和梁青云的婚事,烟尘和小珈也会来——你那两个老师,到时候如果她们有时间你可以去和她们聊聊。”
话音落下,她突然想起来一些事儿,又“哦”了一声,继续道:“答应和你办工作室的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聂听把他的名字告诉聂述,她记下了,又启唇道:“把他也带来吧。”
聂听愣住了,“啊?”了一声。
“工作室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把他带来,也能和你那两个老师聊聊。”
他觉得聂述的话在理,就是不知道纪岁宁愿不愿意,他之前从没有想过要和纪岁宁一起去B市。
如果他们一起去了B市的他家,认识了他以前身边的人,纪岁宁也算是真的走进他的生活里,对他的了解更多了。
不受控制的想到这些,聂听心里紧了一下,他不自然地咽咽口水,“哦”了一声:“好。”
坐自家飞机回去,临时多带一个人不是什么事儿,他就是担心纪岁宁会不愿意。
挂断电话后,他略有些忐忑的起身上了楼。
纪欢欢已经起床,正在吃早餐,纪岁宁正把她去军训的行李收拾好。
难得在这个时间看见聂听,纪欢欢跟个弹簧似的就蹦起来了,刚起床的惺忪立刻烟消云散。
“聂听哥哥!”她手里还拿着牛奶盒,跑到聂听跟前,“我要去军训啦,要去六天!”
他反应有点迟钝,才想起来纪岁宁跟他提过几次纪欢欢这会儿要军训,刚刚还在想要是纪岁宁跟他回B市了纪欢欢怎么办,这么看来着实多虑。
纪岁宁见他上来了,整个人又不自然起来,把手里的小行李箱拉杆往门边推了推,转身开始收拾茶几。
聂听揉了揉纪欢欢的脑袋,注意到她今天扎了两个麻花辫,还是用的之前的樱桃发绳,是她哥给她扎的,便朝她笑笑:“在外面要自己注意安全。”
纪欢欢应该是第一次要离开哥哥住在外面,她显得格外激动,拉着聂听叽里呱啦说了好半天,聂听看着她哥收拾好了茶几,才终于打断了纪欢欢的话。
“纪欢欢,换鞋走了。”
她被亲哥牵走,又恋恋不舍地转头看那个不是亲的哥,“聂听哥哥我会想你的。”
这句话冒出来,纪岁宁感觉脑袋被敲了一下似的,他忽然又想起来了什么类似的话,低着头手忙脚乱的去拉鞋柜,差点把柜子上放着的花瓶弄倒了。
纪欢欢不知道她哥怎么了,还盘着手嗔怪了他一句:“聂听哥哥的醋你都吃,我又不是不想你。”
他看不见纪岁宁的表情,只看着兄妹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聂听正想跟着出去,又看见楼梯上的纪岁宁折了回来。
他的步子停了一下,站在了门口。
纪岁宁在他跟前顿了顿,启唇道:“让让。”
聂听这才僵硬地挪了一步,站在一边看着这人走进去把行李箱拖出来,又提着行李箱下楼梯。
他的背影从楼梯上消失后,聂听才像刚能呼吸似的猛地深呼吸,刚刚纪岁宁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的注意力竟然放在了对方呼吸起伏的动作,还以为纪岁宁要和他说什么,就连呼吸都停了几秒。
在他面前,就连一句“你愿意跟我回B市吗”都问不出口。
聂听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收到席圣朝发来的定位,是在“频段”附近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他没有多想,以为席圣朝只是昨天喝多了就懒得去那个远一点的酒店。
他又点进和纪岁宁的聊天框,开始想该怎么和他说这事儿。
把纪欢欢送到学校,看着她走进校门又回头招招手,纪岁宁才开始往回走。
他知道今天中午聂听就要走,聂听也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生日宴,三月初就能回来,可他却有些担心,聂听这次来S市是和家里闹不和,回去之后要是家里不同意,很有可能就不会再过来了。
他们的交集有可能真的就停在这儿了。
他突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一点同意和他一起办工作室,要是早一点,他们可以相处的更多,可转瞬他的理智就叫嚣着把他的思绪拦截了,他想,身份差距摆在那里。
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阴差阳错才有了一点交集,要是还想让交集延长下去,无疑是痴心妄想。
因为聂听给予了那么一点点柔情,他就差点又产生错觉,以为光靠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可以改变什么,他想,自己才是痴人说梦。
哪怕这次之后聂听不再回来,他也应该早能料到这是迟早的。
纪岁宁好不容易收拾好了心情,开了院子门走进去,看见聂听坐在院子里看手机,一边放着他已经收拾好了的行李箱。
纪岁宁忽然有些可惜起来,他才正式搬来三楼没多久。
聂听看见他回来了,抬眼看过去,故作平静道:“我有事儿跟你说。”
面前男人的视线还是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嗯”了一声,往茶馆里走。
“小宁,”聂听喊住他,“你跟不跟我回家?”
纪岁宁心跳一沉。
他知道,这次聂听口中的“回家”二字,回的是B市那个家。
“为什么?”他侧头看过去,看见聂听拿着手机起身。
“我姐还有她的几个设计师朋友也会去我哥的生日宴,你现在算是我半个合伙人,我们可以去和他们聊聊,对以后办工作室有帮助。”
聂听义正言辞,他想,姐姐给的这个理由真是一个不错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