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宁转身走进街道里,却迎面碰上了站在路边的聂听。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聂听这会儿会在这里站着,“你怎么出来了?”
“我出来还不行?”聂听瞄了他一眼,话里带着点戾气,纪岁宁没有听出来。
他的视线落下,落在聂听手里的三碗番茄鱼丸上面。
聂听感觉到他的视线,他故意收了收手,侧过去,道:“不是给你的,我给欢欢买的。”
“……”纪岁宁安静片刻,讪讪地“哦”了一声,又说:“她吃不了那么多,还要吃晚餐。”
“反正不是给你的。”
聂听捧着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纪岁宁顿了顿,还是跟上他,在他后面也不说话,就这么踩着他的影子往前走。
他身后,纪岁宁又在问:“你今天没在茶馆吗?怎么来这里?”
聂听一脸无所谓,说:“出来逛逛,正好遇到你下班而已。”
听完茶馆那些人的聊天,他觉得有点儿烦心,就合上电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心里想去街口“眼见为实”一下,又找不到一个正当的理由路过那边,干脆跑去便利店里买鱼丸了。
回来的时候,他正好瞧见一辆出租车停在街口,两个人从车上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另一个有些瘦小,扎着高高的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黄色的包,是个女孩的身影。
聂听赶紧转过去躲在一边,却迟迟顿住挪不开步子,直到纪岁宁走近。
想到这,聂听突然停住了脚,身后的人一直低着头踩影子,险些撞到他身上。
纪岁宁愣愣,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谈恋爱了?”聂听没有回头。
是个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他迟疑了一秒,很快就明白了聂听的意思。
“她是我同事。”纪岁宁说,“人比较热心,也刚好跟我顺路。”
聂听知道,嘴上的顺路不一定就是真的顺路,但他没有继续说什么,低沉地“哦”了一声,迈开步子又往前走了。
片刻后,纪岁宁又听到前面那人闷闷地说了一句:“她长得真好看。”
聂听并没有看清楚那个女生的脸,但他还是这么说了一句。
说完了他才发觉自己的话有些酸溜溜,赶紧换了个语气接着说:“把握一下啊,老大不小了,给欢欢找个嫂子挺好的。”
“……”
“哪天带回来一起吃饭呗,说不定欢欢也很喜欢她呢。”
他以为这些话就正常多了,听起来没有酸溜溜的感觉,但不知道在纪岁宁听来更为奇怪。
纪岁宁有点没搞明白他说这些话的语气,但他还是婉拒了聂听的建议:“就是普通同事而已。”
“同事也可以一起吃饭啊,”前面的人语气轻松,“多吃几顿就不只是同事了。”
“……”
纪岁宁走快了两步,跟在他身边,伸手要拿他手里的塑料碗,被聂听眼疾手快的侧身躲了过去。
聂听没瞧他一眼,“想吃让你同事给你买啊,我又不是你同事,当街抢劫啊你。”
说着,他加快了步子,故意甩开纪岁宁,走进院子,在茶馆客人们的聊天声里上了楼。
纪岁宁跟在后面回来,那些正在八卦的大叔大妈们像是找到了故事的主角,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和他打趣。
“小纪下班了,还没接欢欢呢?”
纪岁宁目光还落在楼梯上,他准备上楼,就有些敷衍的应了一声:“嗯,等会儿去接。”
他刚迈上楼梯,又听到一边有个阿姨说:“小纪,什么时候把那个小姑娘带来给我们瞧瞧?”
他的步子微微顿住,扭头看过去,这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勾勾唇角,说:“她只是普通同事,顺路拼车。”
言毕,他没有再和他们过多谈论这事,上了楼。
聂听只顾一时威风,没想起来他没有二楼的钥匙,就这么拿着三碗鱼丸站在了门口。
他靠着之前纪岁宁给他打电话时靠的那面墙,低头看着纪岁宁给他打电话时看的那块地板,很快,他听到有人上来的脚步声,又换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抬起眼皮瞄了他一眼。
“开下门儿。”
纪岁宁低头去开门,聂听看见他嘴角还噙着笑,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他说:“要是有漂亮同事送我回家,我也跟你一样开心。”
“?”
纪岁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把门打开,看着他冷着脸走进去。
“衣服还能穿,不用你请客了。”聂听放下碗。
前两天,因为聂听说那件针织外套会变形,所以纪岁宁早早就把洗好的衣服拿出来熨了,熨完之后大体看还好,但纪岁宁还是过意不去,愿意请客。
聂听这会儿又说不用了,他心里还是有数的,道:“还是请吧,你衣服贵。”
“我说不用了就是不用了,我又不缺那几千块的衣服。”
他的嘴跟淬了毒了似的,现在整个人就像个警惕的刺猬,纪岁宁还没说什么,他就要竖起刺来扎他一下。
几千块的衣服对他来说确实不算贵的,不过认识纪岁宁之后,他好一阵子没有对人说出这种欠打的话,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纪岁宁没再开口,须臾,他又听到聂听的声音干瘪又沉闷的说起话。
“衣服真的无所谓,我真不在意。”聂听一边说一边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服,“不用请客了,反正我也还没有和席圣朝说这事儿,钱你自己拿着给女朋友买点礼物啥的,别亏待人家。”
他以为气氛凝重了,抬眼却看见纪岁宁抿着唇有些好笑的样子,顿时冒火起来:“你笑什么?”
他有一种训斥小学生的感觉,那种噼里啪啦的骂完之后,小学生根本听不懂,反而冲他“嘿嘿”的笑,露出两颗大门牙的绝望感。
“没笑你。”面前的“小学生”收回笑脸,“我没有骗你,她不是女朋友,只是同事,顺路拼车而已。”
“那她喜欢你。”
聂听信的很干脆,转而说出了另一个猜测。
纪岁宁不是什么傻子,感觉得到杜欣瑜总是故意找借口和他一起坐车,便模棱两可的说:“不知道,但这也是人家的自由吧。”
“你不喜欢她?”话音落下,聂听察觉到自己这句话出现的不合理,又说:“那可惜了,我觉得你们还挺配的。她长得真好看。”
他第二次说出这句话。
他觉得没说爽,咂了咂淬了毒的小嘴继续开口:“我要是也有这么好看的同事,每天上班都有动力了,中午吃饭也要一块儿,还可以一起讨论工作上的事儿呢,多好啊,作为朋友我真替你高兴。”
“朋友”二字,他咬字清晰又干脆。
纪岁宁刚刚莫名欢欣是因为他感觉到聂听话里的酸味,可能是错觉吧,但很快他又清醒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这样的错觉而开心。
看着面前冷着脸疯狂输出的聂听,他嘴边的话有些迟疑,心里也复杂起来。
他不知道聂听为什么这样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在心里说了成百上千个不同的回答,看着聂听,他却又安静了。
聂听心里叫嚣着“这大哥为什么还沉默啊!!!”,脸上毫无波澜,甚至有些麻木的神情。
他想,其实纪岁宁根本就不在意他怎么想吧?!
毕竟他们确实只是朋友,纪岁宁真要谈恋爱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高兴,反正当下一股脑只想着怎么多暗中讨伐纪岁宁几句,便自顾自的说了一堆有些阴阳怪气的话,他也不知道纪岁宁听不听得明白。
似乎也不想他听得明白。
内心挣扎的最后,聂听说:“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