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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一直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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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说的梦,是在这里?”纪岁宁想了想,看着晚霞就想起来聂听提过的那个梦,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要多少万来着?还是撕票?”

聂听顿了顿,他这么一提才想起来刚刚总觉得哪里很熟悉。

“一千万吧。”聂听想起来那个梦原本的内容,便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眼神。

他转过去,在纪岁宁前面迈着步子,身子愈发僵硬。

身后的人没有继续话题,就这样一前一后的沿着码头边漫步。

纪岁宁的视线从晚霞移到了前面那人的身上。

橙色的光落在聂听的头发上,风吹起头发丝,纪岁宁又注意到他白色衬衣被照的浅黄,隐约透着光,看见了他腰身的线条。

他低下头,抬手摸了下后脖,还没启唇说些什么,前面的聂听迟迟开口:“那个……”

后面的人闻言抬起眼睛,手还停在脖颈处。

他听见,聂听微微侧着头,语气生涩地说:“其实那天的梦里,你抱了我。”

话音落下的霎时,耳边只有风的声音。

说这话时,聂听心里是忐忑的,他觉得这样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太奇怪,纪岁宁也许会嘲笑,也许会戏谑的说“那怪不得是梦”,又或者说上一句莫名其妙,但当下,他却听到了另外的回答。

这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回复。

“那要抱一下吗?”

纪岁宁的语气并不坚定,反而有些酥柔的和风声融为一体,淡淡悠悠的飘进耳朵,聂听思考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停下了脚步,想开口拒绝,却又觉得似乎也没什么。

兄弟之间抱一下,有什么可心虚的?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的撞进了纪岁宁的视线,动作却又在视线相碰到那一秒产生了迟疑。

聂听还没有来得及启唇,就猝不及防的被人拥入怀中。

他的下巴还差一点才能够到纪岁宁的肩,以至于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他如此靠近纪岁宁,又闻到他身上被刻意喷上花露水的味道。

纪岁宁抱住他时,不知道把手往哪放,就这么自然的抬手摸了摸聂听的后脑勺。

他很快撒了手,聂听还没有怎么反应过来,就又没有闻到花露水的味道了。

“你……”

纪岁宁看着他开口,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聂听被他看得却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话,有些别扭的转过了身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聂听的步子。

聂听侧着头瞟了一眼,见他跟上了,又抬手摸了下鼻子,低着头道:“你怎么又喷花露水?”

纪岁宁沉默片刻,说:“挺好闻的。”

“……”

聂听抿了抿唇。

他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什么,好朋友抱一下多正常,他以前跟席圣朝拥抱的时候也没这样。

跟在后面的纪岁宁揣着兜看着一边的海面,这会儿太阳快落尽了,他脸上淡淡的一层绯红,不知道是不是晚霞映上的。

拥抱时他才注意到,聂听虽然不比他矮多少,但骨架却不大,搂起来感觉薄薄的一个,就像上回把他抱起来时觉得他太轻了。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却听见前面的聂听问:“妹妹一个人在家可以吗?”

纪岁宁“嗯”了一声:“她很乖的。”

“她才十一岁吗?”

他看不到聂听的表情,却恍惚的听到他的语气有些惋惜,他想可能是听错了。

他的回答还是一声“嗯”。

“真懂事。”

聂听说着,不知不觉就回忆起来,也许是一个拥抱在孤身一人的外乡显得太过温暖,在雪还没有融化完全的初春有些炽热,他忽然感觉和身后那人的关系更加亲密,动着唇想说些什么。

“我十一岁的时候还在国外,有阵子闹着非要回国吃中餐,不吃不喝了两天,保姆没办法,打电话给我爸,硬是连夜安排飞机让我回国吃饭。”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

“我小时候可叛逆了。”说到这,聂听又感觉说的不太准确,改口道:“我爸眼中我可能一直都很叛逆,但他非要跟外人说我这是有个性,其实私底下没少训我,还找了很多家教来家里管着我。”

“我姐要订婚了,我爸跟我爷爷他们安排的,但我姐好像对联姻没有什么意见,如果是我,我一点儿都不愿意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可是家里的人都是这样,等会儿又变成我有个性了,我都不敢想,要是有一天我带着不算门当户对的恋人回家,他们会不会把我扫地出门。”

“哎,我哥准备办生日宴,这个月底还要去参加,他搞这些形式都一直特别隆重,他好像还谈了个女朋友,不知道这回能处多久,又要给人家多少分手费,生日宴还说要带回去公开关系呢,我爸肯定又要训他了。”

“我不想回家,可有时候又不得不承认我爸说的,好吧,十九岁确实还小,什么都不懂,完全离开家我还是什么都办不成,谁知道这次工作室怎么样呢?要是还是亏了,我也不甘心回去学金融继承家业。”

他也没在意纪岁宁会不会回答,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一股脑的把这些话吐了出来,聂听才发觉,自己在纪岁宁面前说这些有些唐突,他更怕的是这些会让纪岁宁听了自怨自艾。

从前为了和纪岁宁相处他改掉了高人一等的乱讲话的习惯,当下却因为一个拥抱而感觉关系更进一步,下意识就说了很多。

他走在前面“哎”了一声,垂着头道:“说多了,你就当没听到吧。”

纪岁宁不是没想过,聂听这样生来就衣食无忧的人也会有很多烦恼,他明白不同阶级的人也会有不同的烦恼,只是第一次听到聂听一口气说这么多私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们都沉默着,走在码头边最后的余晖里。

哪怕是光鲜亮丽,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还是戴着贵族家族的镣铐,拖着他难以走的太远,这个镣铐他不能挣开,也无法无视,每次稍微走远就隐隐作痛,撕扯得他不能前行。

聂听能做到的“远航”,除了站在家族的肩膀上看世界别无选择,若是还对世界的另一面有着憧憬,也许就只有“叛逆”这一个路子了。

他相信纪岁宁口中的“人生无设限”,只不过有些可惜,这个命题难以落在他的身上。

落日的最后,天际逐渐染上昏沉的暗紫色,跟在聂听后面的人低头瞧着他们被拉得很长很长,延至马路上的影子。

纪岁宁的步子拖着泥泞,一步一步都是艰难和挣扎,十几年的从商让他明白,真心不能放在外人身上,可他还是选择了相信朋友,最终走到一个令人叹惋的落幕。

他也曾纠结着,是否还要再一次把信任付诸于身前那人所谓的友谊,因为碰壁过,所以他总是退缩。

他怕自己像过去的纪岁宁一样再次跌落,又怕聂听的下场会像他几年前那个他不愿再提起的前女友一样,他胆怯于面临再一次失败,也不愿看到在意的人又一次被自己拖累。

付出真心,真的需要勇气,需要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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