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岁宁又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被褥压在胳膊下。
很快,他否认了这个肤浅拜金的想法。
聂听那张带着一点少年稚气的英气的脸忽然又浮现在他脑海。
这个才十九岁的少年,身上带着年少轻狂的活力,却又时常沉稳乖张。
聂听和他们不一样。
他不止一次向纪岁宁提出合作,并保证不论创业的结果如何,他都不会亏待或抛弃自己的团队,哪怕是他突然收到通知要回学校,他也绝不会拖欠应付员工的酬劳。
纪岁宁又想起饭后,聂听刚洗漱完,一身沐浴露香,发梢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气的人猛地凑到他跟前,在他颈边用力吸了半天气,然后眨巴着带着雾气的眼睛对他说:“有香味。”
其实当时他压根没有听见聂听嘴里的字眼,淡淡的香味扑到他跟前,他只有愣神的份,回过神来才听到聂听说了些什么。
他经常想,聂听是一个,有些可爱的人。
这份可爱也许出于他出身富足未受社会毒打,从而与生俱来的纯良感,又或许是尚且年轻,心高气傲。
他从来没有认为一个男人可爱过,这个想法太诡异了。
不过聂听算是个小男孩吧,乳臭未干的小孩子而已。
纪岁宁想着想着,枕在脑后的手挠了挠头发丝。
清晨,装修公司的人还没有来时,聂听就已经被一通电话叫醒了。
来自聂述,是跨国电话,看来聂述这会儿又去国外谈生意了。
正好,聂听也有东西想问问她。
“姐。”聂听从被窝里坐起来,将手机按到免提,开始穿外衣。
“起床了吧?”聂述总是把时差把握的很精准,也许是经常各国飞,熟能生巧了,“爸让我告诉你一声,二月二十七号上午是你回来的最晚期限,二十八号聂顾生日宴,会公布我和梁家少爷的婚事。聂顾说,你最好能留到三月五号,在那之前他可能要重新办一次生日宴。”
聂述毫无波澜的把联姻的事简单带过,听得聂听一愣。
“真的要跟梁家联姻?我们以前没有怎么和梁家的人见过吧?”
“是你忘了吧?”电话那头的女人还是淡淡地说着,“前些年你刚回国的时候,梁家那位二小姐还送了你个卡地亚手镯,我记得还有一条手链还是项链吧?我还有点儿印象。”
“……”
她这样一说,聂听就想起来了,因为那会儿家里人还开玩笑说要给他们定娃娃亲。
前些天,他还戴了那个小姐送的饰品。
“想起来了,”聂听说,“好吧,也不知道那个梁什么的,人品怎么样,反正你想好了就行。”
“嗯,他叫梁青云。”聂述说,“你呢?最近怎么样,看着是还没和爸联系?零花钱够用吗?”
“没联系啊,不过他解冻了几张卡嘛,日子过得还是挺滋润的,工作室我也在安排装修的事儿了,今天早上就来人弄家具,年后能搞定。”
聂述在那头笑了笑,说:“行,自己多注意点儿,能解决就好,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说。”
聂听“嗯”了一声:“你最近在忙什么呀?我看你在国外呢,又去谈生意了?”
她道:“这阵子倒是没那么忙了,跟梁青云在这边找我一个设计师朋友定婚纱,哦对,等你工作室差不多了可以告诉我一下,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一下,你可以跟着她学点儿东西,她和她爱人在服装行业非常有经验,名气也不小。”
之前她就有和他提过,聂听答应下来了,“我哥最近怎么样?我都没跟他联系过。”
“他?”聂述安静了几秒,聂听本以为她要说“就那样”或者“还能怎么样”这种话,没想到聂述竟然有些安慰的笑了起来,道:“他最近还挺老实,说是谈了个女朋友。”
聂听语气嘲弄:“是吗?他谈的女朋友也不少了吧。”
因为有权有势,刚提前毕业就回家里公司领着可观的工资,又长着一张算是不错的脸蛋,再加上花言巧语会讨人欢心,聂顾的情感史已经难以掰着手指算清,当然,加上脚趾也不够。
什么明星、网红、高校校花之类的,他哥跟集图鉴似的都谈了一遍,反正看着顺眼就谈,也毫不避讳,朋友圈直接公开发官宣照片,时常把他爹气的不行。
最开始还有狗仔扒,他和不同女人一起搂搂抱抱的照片全网乱飞,后来网友们发现,聂家这二少爷不仅毫不在乎狗仔,而且背后的聂氏还会花大价钱把这些照片全部买断,跟在后面给他擦屁股。
照片传播不超过两天,全网就不再有一条相关内容,每次都是这样,渐渐的没人想看这个本就玩的花的豪门阔少的八卦了。
在聂听口中,聂顾就是“贵圈rapper”。
这回就算是冒出来一个妲己转世,聂听都认了。
“我也不懂他,反正前阵子他回家一趟,说这次是认真的,而且还要在生日宴上公开关系。”聂述语调一转,有些神秘地说:“他还说想先订婚,不过还没有和爸说,可能门不当户不对,怕被爸骂吧。”
聂听不习惯他哥这样,更是不认可,“现在订婚还太早了吧?他自个儿的事业都还一地鸡毛呢,难道拿家里公司养老婆啊?”
“这我倒是没什么意见,谁知道是不是他一时兴起哄人小姑娘呢。”聂述说,“行了,先挂了,还有事儿。”
再嘘寒问暖几句,两人便挂了电话。
退出电话界面,聂听才发现昨天“粉毛火药桶”回了他信息,那会儿他已经睡了。
他看着手机笑了片刻,很快换好衣服,系上一条蓝白相间的毛绒围巾便下了楼。
二楼的门是开着的,聂听探了探头,就闻到了发面馒头的香味。
看来门是留给他的了。
聂听敲了敲门就走进去,正好碰到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馒头的纪岁宁。
“哇,”聂听眼睛“噌”一下亮了,“你还会这个呀?好香啊!”
“今天早上起来翻柜子发现还有一些面粉,就拿来做了。”纪岁宁低着头把盘子放下,手放到腰后解开围裙。
“那你很早就起了吧?”聂听笑眯眯的,手已经摸到了盘子边。
“还好,我以为装修师傅会来很早。”纪岁宁说着,把围裙挂在厨房的门后,余光又看见聂听的手,于是道:“不嫌弃的话你拿点去吃吧,要是好吃跟我说,吃完了我再做。”
听到这话,聂听就毫不客气的拿了两个。
“我以为你不会搭理我装修的事儿,还怕吵到你们呢。妹妹还没起呀?”
纪岁宁冷不丁地“哦”了一声:“是怕吵,所以想着就早点起来,免得被装修声吵醒心情不好。欢欢?她睡懒觉吵不醒的,不用担心。”
聂听挪开眼睛,假装不在意,却轻轻哼了一声:“其实就是想帮未来老板的忙吧?”
说完,他用力咬了馒头一口。
纪岁宁瞄着他,趁着他在嚼馒头,没有闲空来和自己拌嘴,便使坏地回了一句:“是啊,听听老板。”
聂听猛地一噎,差点一口喷出来,转过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他。
腮帮子还是鼓的,聂听没办法开口,只能作势伸手要打纪岁宁。
手腕一紧,纪岁宁一只手牢牢抓住他,下一秒,在聂听错愕的眼神中,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聂听头顶的头发。
“我先下去开门了。”
纪岁宁说完就松了手,留下聂听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
他一只手还悬在半空中,头发被揉的乱翘,呆呆地看着纪岁宁离开下楼的背影愣神。
他感觉,这就是小说里面说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脑的触感似乎一直反复在他脑海里面,胡乱张狂的蹦着跳着,温热又厚实的掌心摩挲过他的发丝,似乎还残留着几分暧昧的余温。
纪岁宁垂着眼睫,低眼看他,当纪岁宁的一只手放在他的一只手上,另一只手落在他的脑后,眼前又是纪岁宁结实的身板,聂听下意识想到两人的身高差正好足够一个完美的拥抱。
这个想法把他吓得差点被馒头彻底噎住。
和席圣朝说的一样,他突然对纪岁宁有拥抱的欲望。
聂听扶额,觉得有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