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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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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放大的音量把电话那头的席圣朝耳膜快震碎,他“哎”了一声,道:“开玩笑呢,说吧,我在外边儿吃夜宵呢。”

“他说我什么都不算。”聂听转述了一遍。

“?”

席圣朝:“啥?”

聂听“嗤”的一声就笑出来了,有些自嘲道:“原来我还不算朋友啊,狗蛋儿你说得对,是有戏,马戏团有我的戏。”

“……他真这么说你?”

“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聂听说,“你说不会是我的问题吧?我难道又踩他雷了?他怎么那么多雷点啊?以后要暴雷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预防针啊?”

席圣朝揉揉眉心:“怎么说?”

“我估计,是他觉得我扰乱到他原本的生活了,跟我社交对他来说可能成了负担。”

聂听也在反思,可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出现对纪岁宁来说,有多突兀多不可接受。

“他生病了,后来他就说自己头晕,说话没经大脑,还跟我道歉,最后还让我路上小心。他是精神分裂啊?”

聂听说着,不经意往车窗外瞄了一眼,正好瞧见二楼窗边站着的人。

纪岁宁看不到车里的景象,也不知道此刻聂听正和他对视,只是在想他的车怎么还不动。

“……算了,我不计较了。”

下一秒,聂听突然对着电话转变了态度。

席圣朝:?

席圣朝:“你也是精神分裂?”

那头,聂听的声音里含着浅浅的愉悦:“没,你说的确实对,他长的好看。”

“?”

从这个角度往上看,纪岁宁的脸都非常扛得住,冬天的光没那么刺眼,轻轻的洒在他浅粉的头发上,五官实在是无懈可击,在日光下整个人看起来都亮亮的。

怪不得说什么颜值红利呢,聂听这种颜控抬头看到他,那点儿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席圣朝迷惑着缓缓开口。

聂听愉快地“哼哼”两声,道:“没事儿,吃去吧。”遂挂断。

他正准备走人了,席圣朝的电话又拨了回来。

“你说他好看?你在意这个干什么?你又不泡他,你莫名其妙说了这话,我还怎么吃得下夜宵?”

“没别的意思啊,”聂听说,“看着他突然心情好了,我就不计较了。”

“我天,这还是聂三少吗?”

席圣朝印象中的聂听可不是这样的,身边好看的人多的去了,那些回国就一直有往来的书香世家里,多的是俊男美女,也不见得聂听对每个人都这么和善包容。

他开玩笑似的问:“听听,你不会真喜欢人家了吧?”

“吃你夜宵去!”他不屑解释,直接按挂了电话。

聂听压根没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就是觉得,纪岁宁身上有一些难以表述的、类似人格魅力的东西吧,虽然经常会不小心暴雷,私底下也偷偷给他备注“火药桶”,但纪岁宁是个不错的人,这点他不否认。

就当作是他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聂听觉得靠近他很舒服,虽然相处起来有点困难,但他似乎也没有什么压力。

他想,把茶馆的客人都称为“朋友”,怎么说也是一个可爱的人。

聂听放下手机再抬头看时,窗边就没有了那个身影。

纪岁宁对聂听的看法矛盾复杂,他在工厂被一群人拿命追,手无寸铁的躲在置物架下面,听着自己心跳每一拍的时候,没有想到回到家可以闻到饭菜香。

在接纪欢欢的路上被找麻烦,时刻担心着妹妹的安危的时候,也没有想到会有人牵着妹妹,拿着鱼丸从街角向他走来。

除了纪欢欢以外,也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你不一样”这种话。

最初,他不理解聂听接近自己有什么目的,最近他却清晰的感觉到了聂听为了靠近他,为了走进他的生活,笨拙地改变了很多。

从一开始的目中无人,到现在常会问一句“可以吗”,还学着做饭,很多时候就算说错了话也不会再穷追不舍强词夺理。

也许就和聂听口中的一样,他不过是想让自己和他合作,两个人一起做工作室,做起公司,慢慢发展起来,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所以他愿意改变一点自己,让纪岁宁可以接受他。

这么简单的一句答应,他却迟迟说不出口,真正矛盾的是他的内心。

手机里是合作方的信息,前些天的夜里他下了这个决定——这是他做的最后一单。

他要最后一次一个人把货物清点好送出去,再把仓库里剩的那一点廉价卖给同行。做完这单,他就跟于子燃和阿旻他们一样打工。

寂静沉思的几个冬夜过去,初雪那天,纪岁宁好像是突然释怀了。

圈住他的是他自己。

但他还是走不出,自己是累赘的这道坎,童年时目睹的那段失败的婚姻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对他的影响几乎根深蒂固。

母亲眼眶里那滴迟迟未落下的泪,也在纪岁宁的心里化作一抹擦不去的水痕。

翌日清早,冬天天亮的晚,外面还是灰蒙蒙的就已经送完纪欢欢上学,纪岁宁出门晨跑,顺路去工厂那边清点一下货物。

他想,这单做完就可以把欠于子燃和阿旻的钱还清,自己还能剩一点,到时候他就在本地看看能不能找到工资过得去的工作。

这样的话,他的愿望可能就没法实现了。

他一直以来只有两个愿望:第一个,是看着妹妹健康快乐的长大,未来如果纪欢欢不想嫁人,他就永远养着她;第二个,是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带妹妹住进他们自己的家。

打工的话,他很难攒到一套房吧。

虽然一个人做,进自己兜里的元子就多了不少,但同时也就需要自己一个人承担风险。

团队解散以后,他不想冒险了,他还要给纪欢欢交学费,要把她养大,所以尽管打工很难赚钱,他也决定还完欠兄弟的钱就不干了。

在工厂清点完货物后,一路回到家都没有遇到找麻烦的人,也许是上回他还击的太狠,在这一片传开了,那些人尽管想找他麻烦,也还是有些顾虑。

不过纪岁宁还算是收敛,毕竟他惜命,他家里还有个妹妹。

看起来好像是在尽力往前走,但心里还埋藏着一段十八九岁时痛苦而钻心的回忆。

那些回忆像是雨天被淋湿的被子,等到外表干了盖在身上,夜里还总是会暗暗发凉,那段回忆过去了四五年他还放不下,他始终在怪罪自己,怪罪那天她嘴硬的时候,他还在赌气。

纪岁宁不愿提起也不愿再重蹈覆辙,四五年来,他们的联系早就断了个干净。

他努力保护好身边的人,不让爱的人受到伤害,他怕一切重演。

刚回到福业街,就接到了于子燃的电话。

“纪爷,我朋友给我介绍了内地的工作,我准备进厂去,毕竟吃饭活命要紧嘛……”

于子燃的声音恍然间好像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痞里带贱的味道,一下子变得有些成熟,有时候纪岁宁都会忽略,这小子其实跟聂听一样大,也才十九岁。

纪岁宁往左手心里哈了口气,搓了搓握着手机冻红了的右手背。

“行,什么时候走啊?我过去送送你。”

“今天傍晚七点去车站,”于子燃说着“嘿嘿”一笑,“晚上的车票便宜点。”

纪岁宁应道:“好,到时我去福业街口跟你一起过去。”

“行,晚点见啊纪爷。”

挂断电话后,他一个人坐在茶馆的前台,手机摆在台面,目光冷不丁的落在窗边的木柜上。

他的视线没有描摹那些漂亮的瓷器花瓶,只是定定的停在上面,不带任何目的的凝视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没有什么没变的。

时间永远在推着人往前走,世事变迁也在推着人离开那个叫做“习惯”的舒适圈。

本就没有什么“习惯”可言,无非是停下脚步的人对其美名。

他余光看见屏幕亮起,拿起来看见是聂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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