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出事以后,小纪就总三点一线,不是这就是工厂,不是工厂就是欢欢学校,除了那俩从小玩到大的小子,他都不怎么跟别人讲话了。”说着,她看了聂听一眼,欣慰地笑了笑:“不过现在肯认识新朋友是好事啊。”
聂听想过,纪岁宁过去的经历也许有些难堪,才造成了聂听主动想跟他交朋友时的不易,但他没想到会有这些事。
“让你别讲那么多,还讲,得亏小纪今天没下来……”旁边的老人家终于能放心的喝一口茶了。
“小纪好不容易交新朋友了,迟早要知道的嘛……”
阿姨“哼哼”两声:“要不是小纪在上面休息,要是让他听到我们又提这事,以后可不收咱的花瓶了。”
聂听顿了一下,指着一侧他曾观察过许久的展览柜道:“那柜子的瓷器都是你们送的吗?”
“有我们送的。”年轻的大妈说,“那个橙红色的,还有那个,放在靠边的那个绿色的是我送的。也有一些是常来这的兄弟姐妹们送的,还有大家家里的年轻人,过年过节时也会送,比如顶上那个黄色的就是我闺女送的。”
边上的老太太笑得和蔼可亲:“中间那个深蓝色的是我专门从J省带回来的,小纪可喜欢收藏这些瓶瓶罐罐了,大家送的,他都完好的摆在上面,还经常要擦呢,我就没见过那柜子落灰。”
聂听浅浅扬了一下嘴角,他想起来上次问纪岁宁时,纪岁宁告诉他,这些都是他朋友送的。
常来茶馆的大爷大妈,老人家们,还有他们的家人,在纪岁宁眼中都是老朋友。
怪不得,聂听上回看,发现那些瓷器都不是什么很贵的品质,他却当宝贝一样摆在上面,还擦得雪亮。
聂听沉思着,坐在前台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圆珠笔。
从一开始在废弃工厂里,纪岁宁俯身看着他,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时,他被纪岁宁的形象震慑住了,再到现在对纪岁宁的了解越来越多,他发觉这个人并不复杂。
大他几岁,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却是一个很纯粹的人。
半晌,聂听看了看时间,没再参与她们的话题,准备上楼做午餐。
生病还是要吃点好的,他又不会做别的花样,于是又在手机上买了些预制菜,然后亲自下厨煲了汤。
都弄好了以后,他泡了退烧药,试了试温度才拿到主卧里。
窗帘被拉开了一点,一小束光透过窗户落在床脚,他看见纪岁宁背对着门坐在床沿,正看着轻轻拂动的窗帘。
他听到声响,回过头看见聂听。
“刚好你醒了,”聂听走近,把杯子递给他,“这是退烧药,你喝了就出去吃饭。”
“……”纪岁宁低着头看着杯子片刻,接过了,“谢谢,没什么事的话你吃完饭就走吧,不用麻烦你。”
“白眼狼。”聂听嗔了一句,“我来找你玩儿的,你赶我走。”
“……一会儿传染你了。”
聂听站在旁边终于安静了几秒,少顷,他淡淡开口:“快点喝,磨磨唧唧的,等会儿都凉了。”
纪岁宁没说话,听他话喝了药,起身在椅子上拿了件深灰色的厚外套穿上。
“我把茶馆开了,”聂听说,“有几个老太太来了,现在应该还在楼下坐着。”
纪岁宁手里握着杯子,边往门口走边道:“这么冷的天还来?”
聂听“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你休息好了?”
“小感冒,睡一觉就好了。”他说。
往常不怎么感冒发烧,不过就算生病,家里也备了药,他自己能解决,也不需要麻烦别人。
一出房间,扑鼻的就是饭菜的香味,还没说什么,聂听就一下从他身后蹿上前去。
他蹦哒着,率先站到了茶几前,笑眯眯地看着他:“怎么样?”
纪岁宁扫了一眼,桌上二荤一素,两小碗面,还有一沙锅鸡汤,正向上冒着白色的热气。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他还是问:“自己做的?”
“三道菜是买的,汤是我熬的,这个简单,鸡肉也是买的弄好了的。”聂听一点也不脸红地承认了。
纪岁宁点头,像哄小孩似的说:“厉害,都不用我教了。”
“不行,”聂听“哎”了一声,“做菜我还是不太行,学不明白,什么盐啊油啊调味料啊,我都控制不好量,时间也把握不好。”
纪岁宁想着,聂听家里肯定是有专门的厨师的,便打趣说:“你不用学啊,又用不上。”
“我在国外上学吃不到国内的饭菜,那边中餐厅就没有能吃的,不正宗,保姆会的也不多,还是自己学会好点儿。”聂听说。
他承认他想多了。
“以后有时间还是要多教我啊,”聂听笑盈盈地拉开椅子坐下,“尝下吧,我精挑细选的预制菜。”
纪岁宁坐在桌前,把手机放在边上,两人吃饭时屏幕一直亮起。
纪岁宁瞥了一眼,拿起来看了下,确定不是纪欢欢的信息就没点进去看。
聂听抬眼,见他放下了手机,就开始无意识的求夸奖:“味道怎么样?”
他“嗯”了一声:“你还会煲汤啊。”
聂听知道他夸的是自己煲的那锅鸡汤,没忍住骄傲了一下:“那肯定,也不看看我是谁,我会的东西多的去了。”
纪岁宁没有看他,继续用公筷夹菜。
“自己学的?”
“之前的保姆教的。”他低着头专注吃饭,刚咽下一口,又说:“那个保姆人特好,每次我跟我爸闹矛盾,她就偷偷给我弄好吃的哄我开心……不过后来被我哥换掉了。”
纪岁宁没有多问,听到聂听语气中都是可惜之情。
那个保姆是他回国以后家里找的,因为年纪大了,总是对孩子们很包容,虽然不是专门做饭的佣人,却做的一手好菜,那回不过就是不小心把递给聂顾的热牛奶洒到了他身上,聂顾就大发雷霆赶走了她。
聂听想了想又说:“我哥这人也挺脑残的,我这次跟家里吵了个狠也有他的一份力。”
纪岁宁沉默着,这些身份资历和他相差甚远,他不知道怎么应答聂听。
阿旻他们告诉他聂听的身份后,他回去就上网查了一下,聂氏现在有三子:大小姐26岁已然事业有成,算是德高望重;二少爷,也就是聂听口中的他哥,网上的信息少之又少,除了一些大型活动会出席以外,并没有其他的资料。
“你跟你哥闹掰了,还跟家里吵架,然后离家出走?”纪岁宁思索片刻,问道。
聂听摆摆手:“这么说多幼稚,我这是有自己的想法,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等着继承财产……还不是我哥总乱搞,惹我爸生气,顺手把我也收拾了。”
家里很多事是不能乱往外说的,聂听叹了口气,道:“细的也不能说了,不是我不信任你,是我怕万一,万一不小心传出去让那些媒体知道了,会煽风点火,舆论很难压。”
纪岁宁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没什么可好奇的,应了一声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聂听把筷子一放,又把目光投向纪岁宁。
“你还难受吗?我给你泡包药。”
“不用麻烦,我等会自己弄,你歇着吧。”纪岁宁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何德何能让聂听照顾他。
聂听“哦”了一声,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我打算在厨房再安个净水器。”
“?”
纪岁宁抬头看他:“你搬来还要到二楼喝水?”
“不是啊,”聂听眼神淳澈,“总是烧水龙头里打出来的水喝,做饭也用这个水,没那么干净,会生病的。”
他安静了一会儿,低着头边夹菜边低声答道:“没那么讲究,这么多年都这样。”
“我不是为你着想啊,我是为妹妹想,她年纪小,免疫力可能没那么好。”
聂听的解释听起来傻的可以,纪岁宁想说什么又止住了,片刻后,他道:“我这两天就去找人做。”
“我家跟那个公司常有往来的,我找人便宜呀。”
说完,聂听隐隐察觉到纪岁宁的不乐意,便又道:“不用几个钱的,你就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咱们是朋友嘛,送礼物很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