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翘而浓密的睫毛上挂着几粒白色,瞳孔里,是聂听靠在车窗边的模样。
车窗外扑面而来的寒风让聂听一阵寒颤,这对视线是初雪的寒冬里最滚烫的一抹炽意。
纪岁宁开了开口,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聂听回过神来,又道了句:“上车吧。”
这回,这句“上车”是对纪岁宁说的。
“不用,没两步了。”
不出所料,纪岁宁拒绝了他并继续往前走。
聂听还是开着车窗跟在他后面,他眯着眼睛往前眺望一眼,白茫茫里不太能看得远,但这里刚刚拐进路口,离家还有一定距离。
“你都受伤了,就不要在外面冻着了。”聂听一手搭在车窗上,一手把着方向盘,试图说动他,“那么近我顺路给你捎过去,没啥的。”
“不顺路,我要去一趟便利店。关窗吧,别把你冻着了。”
纪岁宁的声音在阵阵胡乱的风里有些发白,他伸手扯了扯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没有再去看车里的聂听。
聂听瞧见,他黑色的围巾上粘着细密的小雪花,有些已经湿润的贴在围巾的绒毛上,这样捂在口鼻上肯定不太舒服。
“我正好也要去便利店。”聂听笑嘻嘻地说,怕纪岁宁不相信,还又添上一句:“我去买鱼丸,走吧走吧。”
纪岁宁低着头没有理他,余光看见聂听的车缓慢的跟在他身侧,他才低声说:“你先回去,我帮你带。”
聂听烦躁地“哎呀”了一声:“让你上车就上车,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外面冷死了。”
他不知道纪岁宁在抵触什么,只好语气强硬起来。
纪岁宁没有斜他一眼,声音冷淡地说:“冷就关窗。”
“……”
这句话带着刺,聂听滞住了几秒,没再吱声,就静静的曲着胳膊撑脸,一边瞄着他的侧脸,一边开着车尾随在他后面。
他始终开着车窗,跟着纪岁宁拐了个弯,前面就是便利店了。
“你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聂听突然开口,他洋溢着少年味儿的嗓音在冬日里充斥着温热。
他侧着脸瞧着窗外的纪岁宁,那人半张脸埋在了围巾里,发丝上挂着雪,就这么走着,头发被雪压住没有晃动。
纪岁宁没有应答。
到了便利店的屋檐下,玻璃门却上了锁,外面挂着一块纸板,写着“恶劣天气暂不开业”一句话。
纪岁宁停在那僵持了片刻,听到聂听在后面喊他。
“纪岁宁。”
聂听下车朝他走来,他乌黑的头发上飘了几颗雪花。
他站在纪岁宁跟前,看到他冻红的耳朵,被黑色围巾遮去了半张脸,只剩下一双深邃的眼眸正盯着自己。
他的神色黯淡难懂,像是警惕。
聂听没说话,抬手拍了拍他的头发,纪岁宁想躲的,没有躲开,扫下一片雪白。
“你手好点没?”聂听看着他问。
“嗯。”他点了下头。
“回家。”
聂听平静地说出两个暧昧的字眼,自己却没有察觉。
他想伸手去拉纪岁宁,但不知道在哪下手,抬着手在空中僵硬了几秒,然后指尖捏住了纪岁宁的大衣。
直到看见纪岁宁走到车的另一侧,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他才开门上车。
坐在留有暖气余温的车上,纪岁宁恍然里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上车了。
他明明不稀罕别人的怜悯,最恨别人用悲悯的眼神瞧着他,可落雪的路边,摇下车窗的车里的聂听看着他,给他一种别的意思。
他没功夫去细解聂听的意思,下意识就跟着他上了车。
车一直开到福业街25号门口,俩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下车时,纪岁宁才开口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聂听以为他不会主动开口的,停顿了一会儿才应道:“本来想出去玩儿的,不知道去哪,就来了。”
“下雪,不方便出去玩吧。”
纪岁宁语气平平没有波澜,他在兜里拿出钥匙开了院门,先一步进了屋。
聂听跟在后面,把门关上,道:“嗯,你呢?这个天气还出门。”
“谈生意。”他说。
非常熟悉的三个字,聂听点点头,他也不知道纪岁宁最近的生意什么情况,上回纪欢欢被人围住,那几人口中所说也不知是真是假。
说是什么,团队解散,生意不好?
聂听不确定这事儿能不能问,但出于好奇和关心,还是忍不住想开口。
这会儿,他的少爷脾气就不合时宜的冒出来了。
“你最近是碰到啥事儿了吗?我刚刚问你你也不说话。”聂听直白地说。
纪岁宁有些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这些,正取下围巾,拧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哪听的?”
“就……那次接妹妹,不是碰到有几个人堵着她吗……”
“不关你事。”
纪岁宁果断打断了他的话,又侧过头去继续说:“我跟你说过,不想卷进来,就别插手我的事。”
最初,他警告过这个处世未知被绑架的公子哥不要管闲事,这会儿稍微熟络起来,聂听又不自觉好奇起他的事。
两次唯一的区别是,纪岁宁现在怕的不是他进来搅局,而是怕聂听胡来就会被连累——虽说聂听确实很烦,但在这事里他是无辜的,不应该被他拖累。
“我没想插手,”聂听眼神乖张的看着他别过去的脸,“你要是碰到麻烦可以跟我说的,哪怕我帮不上,倾诉也好。”
这话从自己嘴里出来,聂听自己都有点惊愕。
他堂堂聂氏三少爷竟然会有发自内心关心一个外人的时候?看来席圣朝的“交友培训班”还是有点效果的。
意料之外,纪岁宁语气冰凉冷淡,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无端的寒意:“我为什么要跟你说?”
“……”
“你在可怜我?”
聂听整个人一僵,“我不是……”
“都是成年人了,懂点事,早说过我们本来就不是一路人,”他说话时,没有回头看他,“聂听,我不需要你的可怜。”
纪岁宁的嗓音此时显得格外生疏,聂听一愣,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他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我不是可怜你,我……”
聂听迟疑片刻,追在他的身后,艰难地启唇:“你还记得我说的合作吗?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实在没有办法了……”
他猜到了,纪岁宁生意上出了状况。
纪岁宁又一次打断他:“不需要,如果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那我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