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安静了几秒,嘴唇翕张却又没有说出什么。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纪岁宁拿钥匙开门时,余光看见聂听自己上了三楼。
半晌,他抬头对着楼梯间上面的人道了句:“晚餐在这吃吗?”
聂听闻言,从栏杆边缩了回去,没有往下看。
他的声音带着略微的委屈:“你要赶我走啊?”
“没,”纪岁宁说,“一会儿下来煮面。”
聂听霎时一惊。
“你想吃我……”
他正暗爽着回话,没注意低头看就右脚直接踩上了自己的左脚,在楼梯上把自己绊了一跤,“咚”的一声响,他膝盖直接磕在了台阶上。
楼上的聂听声音淡淡幽幽,接上了自己的上半句话:“……做的面啊?”
“……”
纪岁宁静了几秒,长腿两步跨上来就看见他坐在台阶上咬着嘴唇,两眼泪汪汪。
突如其来的一跤给他这句话断了个句,纪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片刻后,他实在没忍住,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笑容。
“……你别笑我。”聂听揉着膝盖,一脸怨念,“还不是你说话太突然,不然我怎么能绊到……”
“怪我,”纪岁宁点着头收起了笑脸,转身下楼,“我去拿药。”
“……”聂听抱着腿坐在那儿看着纪岁宁下楼的身影。
刚刚还有点针锋相对的意思,他摔一跤倒是缓和了气氛。
这是遇见纪岁宁以来,他第二次摔伤膝盖,上回在纪欢欢学校里摔的,疤才刚刚好。
聂听拉开裤腿看了一眼,还好今天穿的厚实,只是淤青。
“什么鬼啊,又要擦一个月药……”他蹙眉,没忍住啧了一声。
晚餐主要还是纪岁宁动手,聂听只负责做了三碗面条,拌调料时,纪岁宁在旁边跟着偷学了一下。
纪岁宁主厨时,聂听还是习惯性的在边上看着,就像在家里,他偶尔会到厨房去看看,有事没事就点评一下厨子,顺便喷他爸找厨子的眼光——尽管家里的厨子都是应聘的烹饪精英。
也许你的厨艺很不错,但在聂听眼皮子底下,你还得练练。
聂听盘着手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憋出一句:“看上去土土的。”
其实他想说,这菜在他家都端不上桌,想来想去,说出口时已经委婉很多。
纪岁宁:?
纪岁宁懒得看他一眼:“那你别来这吃了。”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聂听的嘴贱,想都没想就怼了回去,他也知道聂听压根不在意他的这些话。
聂听是不在意,他自顾自的继续说:“我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可怀念这种土土的菜了。”
说的跟什么似的。
纪岁宁:“……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聂听听话的没再动嘴了。
做完晚餐,纪岁宁简单收拾了厨房就动身下楼。
“外面还在下雪吗?”身后,聂听问。
他答:“好像没有了。”
“你去接妹妹?”聂听一瘸一拐的追上来,“我跟你一起去。”
纪岁宁上下打量他片刻,盯着他又一次磕青的膝盖,憋出来一句:“你还是歇着吧。”
聂听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腿,又想骂他,咬咬牙忍住了,“行,你带把伞。”
纪岁宁留下一声轻轻的“嗯”。
说句不科学的,聂听感觉纪岁宁有点儿克他,要么就是S市跟他磁场不合,反正来这儿以后就没发生什么很顺利的好事。
幸好这次没有像在“频段”里那次一样伤到脸,不然还得上医院擦修复的药,省得要留疤。
他斜在沙发上晃着腿,脑袋枕着胳膊,想起来上回躺在这儿睡了一夜,还被纪岁宁的一句“防贼”吓得去厨房拿了把菜刀放身边,现在想想,那会儿纪岁宁口中的“贼”应该就是他。
好在说清楚了自己对纪欢欢没有别的意思,当然,对纪岁宁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纯粹的想跟他合作把工作室做起来。
说来,纪岁宁对自己的生意闭口不提,想必是遇到了不好的事儿,但纪岁宁总在后退,聂听也没法帮忙,合作的事儿也只能不断滞后——也很有可能压根没戏。
相处到现在,他都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总是往这跑了。
聂听坐起来盘着手,又拧紧了眉头。
为了交朋友?
半年前,在B市过得风生水起的聂小少爷根本想不到,自己会跟这种偏僻小县城的人处上朋友,在他眼里,纪岁宁有一种不属于这儿的气质。
就像纪欢欢说的,她哥很厉害,不应该埋葬在这个小破地儿。
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躺了会儿,就听到楼下风铃被门摇动的声音,他们回来了。
二楼没有正式吃饭的餐桌,聂听起身把菜和面端到茶几上。
纪欢欢跑上楼便看见了坐在茶几前的聂听,她掩饰不住的高兴,刚脱了鞋就跟他打招呼:“聂听哥哥。”
聂听正冲她笑,后面的纪岁宁一边脱鞋一边对她道:“回房间放书包,洗了手再来吃饭。”
纪欢欢便背着书包回房间了,一会儿再出来时,纪岁宁洗了手拿着筷子从厨房里出来。
他在每个人碗边放了筷子后,又在菜盘边摆了一双。
“公筷。”纪岁宁说。
聂听怔了一下,抬眼看向纪岁宁,他只身坐在他对面,拿起自己的筷子。
聂听不知道说点什么,就伸手拿起面前的筷子往嘴里夹了一夹面条。
“我哥说聂听哥哥做的面条超——好吃。”
吃着,斜对面的纪欢欢突然这么来了一句。
纪岁宁被她这话说得一噎,抬着手肘碰了她一下,“吃饭别说话。”
聂听忍住笑意,毫不虚心道:“嗯,那肯定,我是谁啊。”
“你也闭嘴。”纪岁宁抬头睨了他一眼。
被他嗔了一句,聂听也扬着眉毛撇撇嘴,满是得意的样子。
纪欢欢这会儿窃喜的模样,跟聂听刚见到她时反差极大。
他最初在街头碰见纪欢欢时,同她说话,纪欢欢总抿着嘴不作声,一直到纪岁宁来便利店接她,她就躲在纪岁宁身后谨慎地观察着他。
聂听一边夹着菜一边偷摸着笑,他看见纪岁宁耳朵红彤彤的一片,不知道是在外面冻的还是怎么。
很快,纪岁宁被他停留许久的目光烫得刺挠,吃得有些急促,他低着头立刻放下碗筷,出去外边咳了半天,脸都咳红了才回来。
茶几上没人再说话,聂听埋着头很快吃完,起身去厨房,把碗筷放到洗碗机里,出来便坐在了沙发上。
纪欢欢侧着脸看向她哥,突然声音稚嫩的真诚发问:“聂听哥哥今天不在这过夜吗?”
沙发上的聂听听错了似的,不可置信地往茶几扫了一眼,看见纪岁宁又用手肘碰了纪欢欢一下,被纪欢欢躲开了。
没等纪岁宁说话,聂听抢先道:“三楼还没装修好。”
“没装修好,不方便。”纪岁宁对妹妹定定的重复了他的话,说完,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聂听在沙发上玩了会儿手机,听到纪岁宁在厨房收拾洗完了的餐具,没过多久便提着垃圾袋出来,在鞋柜边换鞋。
“你要下去?”聂听手里握着手机,抬头看他。
纪岁宁“嗯”了一声。
“带伞。”聂听提醒道,“好像在下小雪。”
他出门后,纪欢欢本想回房间看书的,看见聂听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两手曲起叠在脑后,靠在沙发靠垫上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瞧,便停下了脚步。
她走近,坐在了沙发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聂听注意到她,朝她提着嘴角:“你没作业啊?”
“写完了。”她说。
聂听灵光一闪,放下手坐直了,笑眯眯地问她:“哎,妹妹,你哥真跟你说我做的面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