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听点了下头,让大哥回去继续工作了。
……他咋不自己来说。
虽然相处起来还是有些尴尬,但聂听感觉到,纪岁宁相比之前也有让步。
包括他接纪欢欢的那次,聂听实在担心妹妹太晚没人接,在校门口又会碰到之前那样不好的事儿,即使知道纪岁宁可能要大发雷霆,也还是冒着挨骂的风险,自作主张的把纪欢欢接回家了。
不过那天纪岁宁完全没有对他发脾气,也没有说任何难听的话。
聂听想了想,那天纪岁宁的样子太吓人,他到现在还记得,纪岁宁手上淌着手臂流下来的殷红的血,他不知道纪岁宁那天发生了什么。
说着交朋友,其实他对纪岁宁根本不了解,纪岁宁看起来也不想让他了解什么。
他低头走着神,眼前是手机壳后面夹着的那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聂听在三楼坐了一会儿,思绪飘了老远,最后是被楼下香味四溢的饭菜吸引了注意。
他跻上拖鞋就“噔噔噔”的跑下楼,看着纪岁宁在厨房不紧不慢捣鼓东西的背影,他毫不客气的坐在茶几前准备开饭。
纪岁宁端来了菜,虽然看起来只是很普通的家常菜,味道却尤其合聂听味蕾。
受伤的缘故,纪岁宁夹菜时没那么方便,吃起饭来慢条斯理的。
聂听扒了两口饭,抬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放下筷子起身进了厨房,出来时,手里握着一双干净的新筷子。
“你们吃饭不用公筷吗?”他随口说着,没有其他的意思,却看见纪岁宁有些怪异的眼神。
对上聂听的眼睛,纪岁宁立刻挪开视线,他低着头想了想,好像也能理解。
像聂听这种身份的,吃饭时规矩应该不少,只要不是一个人吃都会有公筷吧。
聂听不动声色,坐下就拿起公筷往纪岁宁的碗里夹了很多菜。
“你多吃点,伤才能快点好。”他说。
纪岁宁吃吃的握着筷子,看着眼前碗里被他堆起来的菜,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
说实在的,就连吃个饭他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他跟聂听身份的差距。
每当察觉到身份资历的距离,纪岁宁就不自觉会反过来审视自己,虽然知道这些不是自己决定的,聂听也好像没有这种意思,但还是会觉得,他跟聂听显然是两个世界的人,生活完全是全然不同的两端。
别说交朋友,聂听这样的少爷走进他生活都是一种罕见的奇遇。
哪怕聂听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他就站在纪岁宁面前,纪岁宁心里都会油然出现自卑感,这好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他不想这样的。
碗里的菜没有吃完,纪岁宁就起身去厨房,把碗筷放进洗手池了。
他出来时,聂听坐在茶几前望着他,“这么点儿你吃得饱吗?”
纪岁宁“嗯”了一声,往主卧走,一边道:“吃完放那就行,我一会儿收。”
聂听回头瞥他一眼,语气平静,仿佛这事儿很正常:“你家没洗碗机?”
“……”
下一秒,传来关门上锁的声音。
聂听对自己的没眼力见发言毫无察觉,端着碗起身去厨房看了一眼,的确没有洗碗机。
纪岁宁睡完午觉出来时,就看见二楼也来了两个装修公司的人。
纪岁宁:……?
“你们弄错楼层了吧?这是二楼,聂听是楼上的。”他指了指天花板。
“是二楼,少爷说,二楼厨房要装个洗碗机。”
纪岁宁:?
纪岁宁还以为是自己没睡醒,跟个杆子似的杵在边上看了半天,才回房间拿手机给聂听发信息。
【shimmer:把你叫的人弄走。】
【zzZ:我让他们在厨房装个洗碗机,方便点。】
【shimmer:不需要。】
聂听又发了个泪巴巴的表情包。
纪岁宁知道,聂听不太清楚普通人的具体生活水平,做事也直白很多,跟他从小到大生活环境有关。
但也不能这么给刚刚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付出吧??
纪岁宁无奈扶额,叹口气,打心底觉得聂听是个处世未知的小孩子,就算他不断拒绝,按聂听的少爷脾气,也一定会坚持把洗碗机装好的。
【shimmer:……】
【shimmer:你找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zzZ:我搬过去要蹭你的饭。】
【zzZ:还要蹭浴室。】
【zzZ:可能还会经常叨扰你的茶馆。】
【zzZ:【委屈】【委屈】【可怜】【可怜】可以吗?】
纪岁宁看着对面发来的几个黄豆emoji,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shimmer:随你。】
对面似是对他毫无办法了才发出来这两个字,聂听捧着手机乐呵半天,回了他一个亲亲的表情包——他拿来骚扰席圣朝他们的。
这会儿跟纪岁宁说话好像在跟席圣朝撒娇似的,聂听是出于本能的就把这表情包发过去了,很快也察觉到不对劲,正要撤回,对面就弹来两条信息。
【shimmer:别给我发这种图。】
【shimmer:有点恶心。】
聂听:……?
这嘴儿也忒毒了吧?
他飞快点下撤回,发过去一句“发错了,你当没看见”,便反扣下手机。
他准备抬头继续看眼前平板电脑上的资料,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重新划开手机点进了和席圣朝的聊天框。
过两天就是圣诞节,往年在国外,这几天到处都会特别热闹,不过国内不会过洋节。趁着旅游淡季,他想约上席圣朝出去找个地儿溜达一下。
聂听直接一通电话拨过去。
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席圣朝正在哪个酒吧里跟人喝酒。
他的声音混在胡乱的杂音中:“听听啊。”
“狗蛋儿,平安夜哪儿有活动啊,想出去转转。”
聂听的声音从听筒里冒出来,一瞬就被周边杂乱的声音盖掉,席圣朝听得不全,拿上手机起身去洗手间。
聂听听到那边远离手机的低声一句“我去接个电话”,片刻后,那头就安静很多。
“什么?刚刚太吵了。”席圣朝说。
“过两天不是要圣诞节吗?我这些天在这边儿可闷了,想出去溜达溜达,你看看哪儿有活动,我们去玩儿啊。”
“你确定问我啊?”席圣朝想着想着就笑了,“我只知道gay吧的活动,其他的,S市这边也没啥认识的人,不太清楚啊。”
“行吧,那隔壁市呢?”聂听问。
席圣朝“啧”了一声:“我圣诞后有学业任务了,要去M国待一个半月,太远的地儿我懒得去,来回麻烦。”
聂听记得他之前提过那个学业任务,似乎不是这个时间段,便问了句:“你那作业提早了?”
“对啊,不知道咋回事儿……哎,反正待国内也无趣的很,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你是完全忘记我爹说什么了啊?”
不到一个月前,他爹才给席圣朝打了一通惊魂的电话,让他别带着聂听乱搞事儿,这会儿要是带上聂听跑M国去了,聂听指不定被聂家派人来抓回去禁足。
席圣朝“嗐”道:“哎呦,记着呢。那过两天你自己玩儿去吧啊,我挂了,还喝着呢。”
聂听可不担心席圣朝的酒量,在那些gay吧,别的男人向来占不到席圣朝的便宜,他也无需劝说什么“少喝点”“早点回家”的客套话。
聂听笑了一声,冒出一句:“装0上瘾。”
“滚。”席圣朝骂道,“我还没说你跟那个什么……什么宁呢,正对老子胃口的男人已经不多了,你到现在也没帮我问一句他愿不愿意为爱当1,跟我出来喝两杯。”
聂听根本不敢想象,这样的问题进了纪岁宁的耳朵,他会落得一个怎样的下场。
他自嘲,毫不夸张道:“你信不信我问了就会被他弄死?”
“我管你呢?反正交上朋友了也得带出来玩儿嘛,期待一个半月后我回国能跟他喝上酒。”席圣朝眯着眼开始展望未来,不忘鼓励他:“加油哦听听。”
“能交上朋友再说……玩儿去吧你。”
说完,聂听果断挂断了电话。
席圣朝圣诞节前后要出国,宁赫文近期不回国,他一个人在S市这边很难约到人,但又不肯回B市。
让他去约纪岁宁,他也没那个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