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宝书网 > 星映寂夜 > 第60章 第六十章

第60章 第六十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导演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所以她的自我怀疑,其实是一种认知上的自我保护?因为接受丈夫可能犯罪,意味着要推翻她整个生活所建立起来的信任基石?”

“可以这么理解。”沈知星语气缓和了些,认真说着,“而且,她所处的环境会不断强化她的自我保护。她也会去试探身边亲近的人的反应,但得到的反馈都是她的怀疑不成立,反而让她更怀疑是自己出了问题。”

简棠然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但仍有疑虑:“那她后来为什么又决定冒险调查?是什么打破了她的认知保护?”

“因为异常累积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沈知星翻到剧本第二十三、三十五、四十六页,“她偶然发现丈夫销毁了不该销毁的文件;一个曾对项目提出质疑的员工突然主动离职并失联;以及她在丈夫书房听到的电话片段,与公开说法截然不同……这些细节单独看都可以解释,但堆叠在一起,就形成了无法用巧合糊弄的图案。”

选角导演小声嘀咕:“像拼图缺的块越多,越能看出原本该是什么图。”

“对,”沈知星肯定道,心里也有些不忍,“但这个过程非常痛苦,她每发现一次就要和自己过去的认知撕扯一次。她是在一次次应该相信丈夫和事实摆在眼前的摇摆中,慢慢滑向了后者。”

简棠然追问:“那她为什么不寻求外力帮助?比如找信得过的记者,或者向监管机构匿名举报?非要自己铤而走险?”

一位投资方代表此时开口,语气现实隐隐带着残酷:“简老师,您可能不太接触这些。像贺望铭级别的金融人物,关系网盘根错节,匿名举报很可能转个弯就回到他自己手里。至于记者手里有没有铁证不重要,重要的是,哪家媒体敢动贺望铭这种背景的人?搞不好反被控诽谤。”

沈知星赞同地点头:“李予宜不是没想过正规途径。在剧本第三十九页,她试探过一位相熟的财经记者,但对方一听涉及贺望铭集团就婉拒了,说‘需要更扎实的材料’。在第五十二页,她查到可以向某个监管邮箱投递材料,但邮箱的公开处理周期是六十个工作日,她那时候已经察觉到丈夫可能在转移资产,时间等不起。”

简棠然沉默了片刻,说:“所以她的武断,其实是在有限选项里,选择了唯一能看似能掌握主动权的方式?尽管……方式很危险。”

“是无奈,也是逐渐清醒后的孤注一掷。”沈知星的声音低了些,“她意识到,在这个系统里,丈夫和其背后的力量是幸存者规则的制定者和受益者。”她坚定道,阳光在她的面庞上跳跃,“按他们的规则去玩,她永远找不到真相。她必须跳出来,才能去触碰到过滤掉的不体面,和非法的真实性。”

会议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微风声清晰可闻。沈知星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正在微微蜷缩,动作里浮现出一丝紧张。

半晌,简棠然轻轻吐了口气,靠向椅背:“我明白了。李予宜是在被迫破茧,过程确实比直接对抗更复杂,也更让人觉得心里沉重。”

制片接话道:“所以沈老师,您写这个剧本,是想提醒观众警惕信息茧房吗?”

“不止。”沈知星在心里微微松了口气,她环视众人,眼神更加坚定、清晰,“我更想探讨的,是当我们发现自己可能身处一个幸存者偏差所构建的虚假安稳中时,要怎么去做?是继续装睡,还是忍受撕扯的痛苦去睁开眼睛?李予宜选择了后者,尽管代价惨重,但至少,她不再是被动接受幸存者叙事的棋子。”

导演感慨道:“立意确实深,不止金融圈啊,很多领域都有这种现象。人们只看得见光鲜的成功案例,完全被困在一个固定的圈子里,被迫、不愿相信或是无意识地忽视大量沉默的失败者。像是职场、育儿、投资甚至健康观念……”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幸存者偏差,简直无处不在。”

“所以李予宜的挣扎,是有普世性的。”沈知星心里也有些沉重,说,“她对抗的不只是丈夫的谎言,更是拒绝深究、安于表象的认知惰性。她也很勇敢,亲手拆解了自己熟悉的世界。”她写这个剧本的初衷,是举起火把,照亮一片黑暗,试图给迷途的人们带去一点点光亮和温暖。

经过这几轮的分析和讨论,让简棠然的眼神里多了份郑重:“我之前质疑她不走正道,是我的出发点错了,我站在一个拥有更多资源和视角的旁观者位置。但李予宜是在信息被刻意过滤、资源被无形限制的牢笼里自救。她那种处境下的选择,确实不能随意用理不理智来评判。”她坦诚道,“这个角色,比我想象中的难演。她的反复,还有孤身对抗的绝望感,都需要非常细腻的层次去演绎。”

沈知星心放下了一半,她微笑道:“但简老师刚才的分析,已经抓住了李予宜的核心困境。我相信如果您来诠释,一定能赋予她的真实性。”

简棠然没接恭维,问:“剧本最后,李予宜成功了吗?她揭穿真相后,得到了正义吗?”

沈知星的嗓音有点干涩:“我设置的是开放式结局。她千辛万苦地拿到了关键证据,但代价巨大,众叛亲离,身败名裂,生命安全也受到了威胁。材料递交上去后,调查终于启动,但阻力依然重重。结局,停在她看着新闻里关于贺望铭集团接受调查的简短快讯,她的表情平静,但也有疲惫和释然。”

“没有爽文式的胜利?”选角导演微微皱了皱眉,脱口而出。

“现实往往没有。”沈知星轻声说,语气里带着鼓励,安慰道,“但对她而言,打破困住她的幸存者谎言,本身已经是一种胜利。至少,她不再活在虚假的安稳里。至少,她让一些沉默的代价有了被看见的可能。”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思,一股深刻的共鸣与回味萦绕在所有人周边。

大约一分钟左右后,导演轻轻鼓起了掌,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鼓起掌,是发自内心的认可。

简棠然看向沈知星,眼神复杂,随即,她声音郑重:“沈编剧,我为我之前的武断质疑道歉。”

沈知星嗓音平缓道:“简老师客气了,讨论剧本,是创作的一部分,也是能让大家都能好好了解剧本的内容和核心。而且,您的提问,也帮助我更好地表达了我想说的东西。”

简棠然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没头没尾地说:“哪怕我演不了这个角色,我也会推荐给其他合适的人,剧本很好。”

沈知星微微一愣,依然真诚地说:“谢谢简老师的认可。不过,我觉得您的气质和演技,都很符合角色本身。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再深入聊聊人物的特性。”

简棠然挑了挑眉:“好啊。”

会议继续进行,水杯里的温水渐渐见底,后续的讨论也顺畅了许多。

简棠然认真地提出了几个人物心理转变节点的意见,沈知星也专业地一一回应。

结束时,众人起身,寒暄着陆续离开。

另一侧的简棠然拎起她的手提包,犹豫了一下,迈步朝着沈知星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挡住沈知星的去路,有点不太自在,声音压得很低:“今天的事,你不会告诉裴映寂吧?”

沈知星愣了一会,突然听懂了简棠然刚才在会议上那句没头没尾的话。她说:“简老师放心,今天所有的讨论,都是我工作上的事,和裴映寂无关。”

简棠然似乎松了口气,最后只丢下一句“谁在乎”,便转身离开了。

沈知星虽然不太在意,但她能感觉到,简棠然的回应像是一种别扭的、不愿承认的真正认可。

-

另一边,车内

简棠然拿出来手机,点开和夏婉初的聊天页面,上一页的对话显现出来:

简棠然:「婉初,我明天去传尚开会,正好帮你教训一下沈知星!一个小编剧,竟然真让她攀上高枝了。」

夏婉初:「棠然!不关她的事,你别胡闹。」

简棠然:「你就是太善良了,这种人不给她一点下马威,她是不懂得收敛的。」

夏婉初:「棠然……你要是真的为了我好,更不该迁怒无辜的人。」

简棠然:「哎呀,知道了。我有分寸,放心吧。」

简棠然伸手摸了摸鼻尖,冒出来一丝丝不好意思的情绪。

还好她今天虽然开场气势汹汹,但问的都是专业问题,也没说出来什么真正过分的话,反而被对方给说服了。

这个沈知星,简棠然垂下眼眸,行吧,确实有点本事。简棠然想了想,详细地和夏婉初说了今天的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