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她的时区》以破纪录的收视数据和压倒性的好评完美收官,被媒体和观众一致誉为“年度最具温度与深度”的爆款剧集。
专业剧评人盛赞其“以细腻真实的笔触,拓宽了都市情感剧的维度,将对特殊群体的关怀、对爱情本质的探讨,升华至对生命个体独特性的尊重与礼赞”,认为其“社会价值与艺术价值并重,是近年来罕见的诚意之作”。
沈知星作为编剧,名字被无数次提及,赞誉纷至沓来。
然而,这些喧嚣与荣光,都被隔绝在梨花村之外。她机械地处理着必要的事务。
新剧本影视化被暂时搁置,那台笔记本电脑静静躺在角落的桌子上,屏幕早已暗下去。最后一次亮起时,显示的日期是半个月前。
桌面上那份仔细罗列着京州几家口碑稳健的影视公司资料、标注着潜在合作方向的文档,显得如此遥远和没有实感。
现在沈知星的世界里,只剩下梨花树下的那方新土。
阿婆的遗体火化后,被装在一个小小的朴素梨木盒子里。
下葬这天,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低垂。
沈知星捧着木盒,站在梨树下。她穿着一身黑衣,身形愈发单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干涩,只是空洞地望着树下裴映寂提前请人挖好的墓穴。
厚重的云层再也承受不住蓄积的水汽,细密冰凉的雨丝绵绵飘落,起初只是若有若无的湿意,很快便连成了线。
雨水打湿了沈知星的头发和肩膀,她恍若未觉。
裴映寂担忧地凝视着她随时会碎裂的背影。他上前一步,想接过木盒,劝她去旁边避雨休息。
沈知星固执地摇头,抱着木盒,一步步走到墓穴边,缓缓地跪在了湿冷的泥地上。
泥土的冰凉透过衣物刺入骨髓,她只是低下头,凝视着怀中的木盒,指尖轻柔地拂过光滑的木面,如同最后一次为阿婆整理鬓发。
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木盒放入墓穴正中,调整到一个平稳妥帖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她伸出双手,一把一把,将混合着雨水的湿润泥土,轻轻洒落在木盒之上。
动作很慢,很轻,怕惊扰了阿婆的安眠。
裴映寂的心几乎无法呼吸,指尖在轻微颤抖。他想替换她,却被她沉默坚定的姿态阻止。
他攥紧拳头,也红着眼眶,一言不发地在她身旁跪下,陪着她一起,一捧,又一捧,将小小的梨木盒子慢慢掩埋。
当最后一捧土掩盖了木盒,小小的土堆隆起在梨树下时,沈知星一直紧绷到极致的脊背,猝然折断。
她怔怔地看着小小的土堆,又缓缓抬头,望向满树在雨中显得格外凄清的梨花。
她的眼前开始旋转、发黑,所有的力气连同意识,被彻底抽空。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向前软倒下去。
“知星!” 裴映寂的视线从未真正离开过她,在她倒地前一刻猛地将她接入怀中。
触手是她冰冷湿透的身体和滚烫的额头。几乎是同时,酝酿已久的雨势骤然变大,瓢泼大雨哗然落下,溅起迷蒙的水雾,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
裴映寂的心沉到谷底。他抱起昏迷的沈知星,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冲向了停在院外的车,以最快的速度驶往最近的县医院。
县医院,单人病房。
急诊,检查,输液。医生诊断为悲痛过度,心力交瘁,加上淋雨受凉,引发高烧和虚脱。
裴映寂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眼神里的恐惧和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身上还依然穿着湿透的、沾着泥点的衣服,头发凌乱地滴着水,却浑然不觉。
直到沈知星的体温在药物作用下渐渐下降,呼吸趋于平稳,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安稳地流入她的血管,他才像是找回了一点魂魄。
有人轻轻敲门,送来了干净的衣物和必需品。裴映寂只是用气音说了一句:“放那儿吧,谢谢。”
他就这样,握着沈知星冰凉的扎着针头的手,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须臾不离她的脸庞。
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敲打着玻璃,更衬得病房内寂静得让人心慌。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沈知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有些模糊,再渐渐清晰。最先感受到的,是手背上隐隐的刺痛,和手腕上传来的温暖的触感。
这温暖如此真实,带着熟悉的力度。
她有些恍惚,记忆错位。儿时生病时,阿婆也是这样守在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怕她乱动让针偏移。
她缓慢地偏过头,望向床边。映入眼帘的,不是阿婆慈祥的脸,是裴映寂布满血丝的眼睛和苍白的脸色,以及……他浑身湿透,未曾换下的衣服。
雨水和泥泞在他的衣物上留下狼狈的痕迹,发梢还在微微滴着水。
“裴……映寂?” 她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轻易便被窗外的哗啦雨声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