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我没记错,他当年……亦是皇后娘娘众多虔诚的仰慕者之一吧?”
“嗯,”黛璃郡主眼中掠过一丝追忆,“是个品行端方、堪称世间典范的诚实君子,如同话本里走出来的那种。”
提及这位彼此都相识的故人,一阵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她二人都未再伸手去碰那已微凉的煎茶,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阙,看到多年前那个年轻将军挺拔而略显青涩的身影。
“据说,那‘闯入者’……或者说‘显形者’,在对皇后娘娘说了些什么之后便消散无踪了。而消失之时竟还留下了一个装有簪子的锦盒。”黛璃郡主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为这故事添上了一层诡秘的色彩。
“哼,都过了二十多年竟还是个优柔寡断、不敢当面表明心迹的性子。”侯夫人黛琳语带讥诮似有不屑,又似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他生性便是如此晚熟,你又不是不知。”
“再晚熟也该有个限度!” 黛琳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那点莫名的情绪甩开。
黛璃看着她那副模样,不由也莞尔一笑,宛如春花初绽。
“连深宫幽魂都按捺不住了么……”黛琳夫人喃喃低语,眸光深邃,“看来,这潭水是到了该动一动的时候了。”
黛璃郡主并未接话,只优雅地拈起一块玫瑰形状的玉露团一小口一小口品尝起来。阳光照在她细腻如瓷的脸颊上,连细微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黛琳随即注意到她唇角沾上的一点饼屑,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拇指指腹轻轻为她拭去。她的动作熟稔而亲昵视线并未移开,随即又将指尖那点碎屑凑近自己丰润的红唇,舌尖微微一卷便舔舐干净。
黛璃郡主对此等略显狎昵的动作似乎早已习惯,只是报以嫣然一笑,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你说,究竟是甚么,让那只‘幽魂’终于下定了决心呢?” 黛琳忽而又问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
没有回答这个突如其来的疑问,两位女子相视一笑,便极有默契地转换了话题,重新沉浸于这午后慵懒而惬意的茶香时光之中。有些事点到即止,心照不宣,便是她们这个阶层之人的处世之道。
*
工余之暇,水叮铛始终为绣品之事所困扰。
绣制挂品寻常多以花草翎毛、祥瑞走兽为纹样。然此等题材流于俗套,易与旁人作品雷同,恐难脱颖而出。
若欲在艺祭上博人青睐,乃至售出换钱,必得令人眼前一亮方可。寻常之物,断然不可。
故而,花草虫鸟之属暂且驳回。而神佛仙怪、英雄传奇虽亦常见,然胜在故事性强,尚且颇可一观。然皆不若择一段脍炙人口的典故绣之。
毕竟既然是挂品,悬于壁上装饰亦颇雅致。
究竟选何为宜?须得有些许惊世骇俗、引人瞩目之效方佳。
水叮铛左思右想不得其所,忽而心中生出一个念头。
若是……
若是取那《列国志》中,商朝末帝辛与其宠妃妲己宴饮,席间呈上九侯之女首级之名场面罢!
传闻商王帝辛曾宠幸九侯之女,宠妃妲己善妒而酷烈,竟设下宴席将九侯之女头颅置于盘中,献予夫君“品尝”。
此段故事,堪称女子妒火与宠妃尊严之极致象征,在那些因夫君或情郎不忠而备受煎熬的妇人之中,流传甚广颇受“推崇”。
顺带一提,那商王帝辛经此一事,并未收敛反而依旧四处拈花惹草,屡屡触及妲己之逆鳞。
此亦可谓告诫世间男子,负心之徒往往积习难改之寓言。
然则,即便帝辛三番四次背弃盟誓,妲己却始终未曾离去,依旧不时为帝辛之霸业殚精竭虑,乃至献出一切乃至生命。
于妲己而言,这大约……亦是她的“真情挚爱”罢。
一旦定下挂毯题材,后续便似有了主心骨。绣样底稿,不消多时,水叮铛亦在心中勾勒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