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数日之后后,水叮铛再度踏足这处库房时,眼前景象却让她愕然僵硬立在当场,如遭雷击。
只见那“占用”的木牌赫然悬挂于门扉,而门板之后竟隐隐约约再次传来了女子压抑的呻吟之声!
此牌……明明绝非为此等用途而设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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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宫女水叮铛当值的所在,便是在百花宫。
百花宫南接禁苑,北倚终南山余脉,宫内设有专供皇族驰骋的马场、匠心独运的园林及引渭水而成的御花园,兼种养有天下奇花百卉,端的是气象万千,辉煌富丽。
有件事水叮铛始终无法理解,按理说从宫女聚居的掖庭到百花宫,步行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可为何陛下每每移驾却必定要銮驾仪仗、扈从如云。固然有护卫、体统之类的考量,不过在她看来总觉得有些过分兴师动众。反观大皇子殿下,倒是时常单骑往返,利落得很。这天家威仪,有时未免也过于繁琐。
当然,天家行事绝非她一个小小宫女所能置喙的。
所谓打扫百花宫,也并非就真能踏入龙寝凤阁。那些地方自有后宫娘娘们贴身的品级女官负责,而像水叮铛这等寻常宫女,能接触的不过是前殿的门厅、接待外臣的轩阁、以及那连接上下、雕栏玉砌的回廊等等。
这等能在贵人眼前露脸的差事,平日里早被那些眼明手快、心思活络的“肉食”宫女们争抢一空。此番能落到水叮铛她们这般“清流”头上,盖是因为宫苑主人诸位皇子公主并部分嫔妃皆已移驾至城郊的避暑离宫,避暑去了。就连陛下前日也摆驾前往,说是要与民同乐,共享春光。
水叮铛一边擦拭着栏杆上精雕细琢的缠枝莲纹,一边漫无边际地想:陛下这一去,朝政可如何是好?莫非都交给了朝堂大臣们了?真真是圣心难测。
既无皇族驻跸,那些趋炎附势的王公贵胄、朝廷重臣乃至豪商巨贾,自然也就不再往来穿梭,偌大的宫苑顿时变得冷清下来。既无可能偶遇贵人,又无机会拾取遗珍,无利可图,“肉食”宫女们便也意兴阑珊,将这辛苦活儿推了出来。
水叮铛对“肉食”宫女们那种不顾体面、炽烈如火的“上进心”,偶尔也会觉得叹为观止。或许,是她自己骨子里就缺少了那么一股子“热情”。可水叮铛转念一想,“肉食”宫女们那等热情,其实也并非凭空就能生出来的。她甚至设想或许某日,自己也会如同那些话本里那等痴情女子一般,惊呼一声:“此真乃‘良缘天定’乎!”念及此,水叮铛不由得打了个寒噤,暗自啐道:呸,晦气!真是想想都让人起鸡皮疙瘩。
水叮铛今日被分派擦拭门厅与那九曲回旋的紫檀木楼梯。先用细棉软布拂去浮尘,再以特制的鬃毛刷清理雕花缝隙里的积垢,待木质重现温润光泽,最后才薄薄地上一层蜂蜡。这地方最是门面,故而装饰极尽奢靡,可谓是金玉满堂晃得人眼花。
然而在水叮铛这等扫洒行家的眼里,先前负责此处的宫女未免太过敷衍。乍看楼梯光鲜亮丽,实则角落处、纹饰深处,却积着薄灰,甚至还能摸到些许黏腻。她不禁腹诽:这可是天家寝宫,如此马虎成何体统?既然做了,便该做到十二分才好,这般糊弄,连她这点微末的“匠人之心”都要为之鸣不平了。
水叮铛于是沉下心来,一心一意地擦拭,亲眼看着黯淡的木质在自己手下逐渐焕发出内敛而深沉的辉光,心中那份充盈的满足感几乎令人上瘾。幸而今日无需清理那高耸的藻井,但听闻明日要擦拭那数十盏悬挂其间的琉璃水晶灯。琉璃水晶灯数量虽不算多,然每一片琉璃、每一颗水晶皆需精心打理颇为费时费力,而一旦做完,心中升腾出的那种成就之感也必然无与伦比。
水叮铛心头暗付,明日少不得又要一番拼搏了。
待水叮铛将清理出的污垢杂物拿到指定处丢弃后返回,这才发现一个面生的女子正双手叉腰,堵在了回廊入口。
……这是哪位?水叮铛在脑中飞快过了一遍,发现对此女子并无印象。
“喂!你,就是那个水叮铛?”那女子气势嚣张的扬着下巴,眼神睥睨姿态倨傲。水叮铛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因仰头而格外明显的鼻孔,以及一根不甚雅观、探出头来的鼻毛。
说疑惑是不说,这是个问题。
更关键的是,水叮铛实在是困惑,此女子究竟是谁?
看其服饰,或应是百花宫的侍女,但若是如此,水叮铛便更不可能识得了。但见女子并未曾随驾离宫,想必品级应是不高,
约莫是哪个娘娘身边不得重视的?又抑或是不得势力,若是不得势的,在宫中倒是可谓随手一抓便是一把。
这倒并非是水叮铛心存偏见?水叮铛暗自思索,随后不得不承认,她就是心存偏见又如何?
“喂!你可是聋了?怎的不回话!”那女子柳眉倒竖,语气愈发急躁,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莫要这般瞪人,怪吓人的。水叮铛心中暗自道,我这颗纤细敏感的心,可禁不起这般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