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生令人平白出几分的敬意了。
水叮铛手持银刀微微颤抖地在肉上切下,感受到恰到好处的韧劲,肉块应声而开。送入口中细细咀嚼,丰腴肉汁与恰到好处的咸鲜滋味交融,那肉质柔嫩得几乎入口即化直接顺喉而下。
简而言之,唯有“美味”二字可堪形容。
“委实美味!不愧是殿下严选。”水叮铛当即连连赞叹。
“就不能坦率表示欢喜么?故而说你这小娘子,着实不怎么可爱。” 萧子瑾闻言无奈摇头。
“婢子收回方才那点敬意。”听他这么一说水叮铛立刻板起脸。
不过,已然入口的厚切炙肉,她是决计不会吐出来的。
越是细品,那肉脂越发在口中融化开来。美味,无比美味,滋味缥缈恍如仙境。
水叮铛几乎怀疑入口之物,是否真实存在。
此便是所谓的“霜降”纹理么?
美味得令人口舌生津。
便是那作为配菜的雕胡饭,亦是香糯可口。
此地,莫非竟是人间乐园?
水叮铛这时候已经全然忘却了萧子瑾的存在,整个心神俱醉于眼前美味珍馐之间,至于萧子瑾的低语,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
“你也过于清瘦了些,合该多用些饭食。” 萧子瑾忽然道。
水叮铛兀自咀嚼。
吞咽。
再咀嚼。
细细咬啮。
再次吞咽。
复又咀嚼。
“喂,未免咀嚼过久矣。”看水叮铛已经咀嚼许久,萧子瑾终是忍不住出言。
不过水叮铛才不会理会呢,她自然需要咀嚼得久些,谁知下次何时她方能再尝此等珍馐?必得以舌、以目、以心,牢牢铭记此番滋味才成。
眼见规劝不成,萧子瑾倒也歇了心思,无奈挥挥手,似是终于放弃了与她计较。
“罢了,罢了。你且边吃边听。”
是了是了,婢子定当洗耳恭听。水叮铛心下应和,目光却仍不离盘中餐。
“你……可信这世间,当时存有‘真情挚爱’?” 萧子瑾忽而发问,语气中竟带上一丝不同往日的郑重。
水叮铛咀嚼的动作当即一顿,终于是将口中食物咽下,这才抬眸朝萧子瑾望去,但见萧子瑾面上竟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神色。
看来萧子瑾并非是随口戏言,或是玩笑之语。
“婢子倒是愿意相信是有的,”水叮铛唇角微弯,勾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便如同深信皇宫之内,确有前朝宫娥幽魂徘徊一般。”
听闻水叮铛的回答,萧子瑾继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无奈神情。
“此非便是不信么?”
“信其有者,自然能得见。此理相通不是么?”水叮铛巧笑倩兮道。
所谓鬼神,信则灵,不信则不灵。
水叮铛内心实在是觉得那劳什子“真情挚爱”着实是虚妄可笑,蠢不可及。
然则世间既有人深信不疑,想必其物确实存在罢?只不过她可不远去寻觅,徒增烦恼而已。
水叮铛所厌弃的,从来都是那些笃信“真爱”之辈,十有八九皆是些将自身妄想强加于人、自我陶醉之徒。
众人皆深信这“真爱”何等美妙、何等崇高、何等独一无二。多半人更是一副合该受其祝福、得其尊重的理所当然之态。
此等“真爱”可谓是,愚不可及。
或许天地间当真存有那等纯粹的“真爱”。然则,她水叮铛却从未亲眼见识过。
“莫非……名满都城的十七殿下,竟也寻得了您的『真爱”?”水叮铛挑眉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
若萧子瑾敢称是,她定会从心底鄙夷此人。
水叮铛自觉自己此刻神情必是十足刁钻,随即抬眼望去,却见萧子瑾竟是露出一个难得爽朗,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容,嗤道:“岂有可能!”
“若某当真‘真爱’觉醒,怕是着都城内的怀春少女、深闺怨妇,岂非皆要泪淹曲江池了?某心何忍?”
该怜悯的其实是殿下的头脑啊。水叮铛腹诽。
果然,十七殿下终究还是那个十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