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刚才那两位而言,自己那一系列的举动恐怕连驱赶之词都算不上,甚至还会被曲解成某种助兴的“情趣”。
作为一名皇宫内院的资深宫女,水叮铛当然认得不久前才看见的那对苟且的男女究竟为何人。
那男子,是皇城内颇有“艳名”的风流皇子,十七皇子萧子瑾;而那女子,则是以风姿绰约而闻名的今上的某位芳仪。在皇城之内堪称“名人”的二位,即便被人撞破此等关系,水叮铛也觉着……毫无意外可言。
而那两位当事人,在自己走后多半会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未完成的事业”吧。
不过水叮铛觉得这些都不是她现在应该考虑的,无论如何那二人能将尴尬视若无睹,这份“定力”着实“厉害”。不过若非如此,大约也不会选在此时此地行那种事情了。
想到这里水叮铛无奈摇头。
而最后却是……水叮铛因“遗漏”了那间厢房的打扫,被巡查的女官训斥了几句。即便她心中颇感冤屈,却根本无从辩白。
这简直就是,水叮铛无妄之灾的大型受难现场!
*
转眼,便到了宴会的当夜。
麟德殿内灯烛辉煌亮如白昼,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映照着锦衣华服、珠翠环绕的达官贵人们的身影。觥筹交错之间笑语喧阗,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脂粉与酒肴混合的甜腻的气息。
水叮铛今日难得地被指派了侍女的工作,需捧着酒壶果盘侍立在一旁,随时听候传唤。对此水叮铛内心自然是惊讶不已,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有一回,脱离了扫洒杂役。
然而,对比能在殿内核心区域侍奉的,多是那些容貌出挑、手段玲珑的“肉食系”宫女。像水叮铛这等底层宫女依旧是被安排在不起眼的角落,或是廊下通道,负责些引路、传话的杂活儿。
这类如同“幕后”的杂活,本应该是最不引人注目的,可偏偏总会被那些想要寻个“静静”去处的人精准找到。
当然被吩咐的差事无非是“引这位郎君往西侧休息室”、“带那位夫人去后苑透透气”之类的。听着那些刻意压低声音、却难掩暧昧的请求,水叮铛面上恭敬,心下却是忍不住一阵阵冷笑:这些个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贵族,真真是没救了啊。虽则她也曾经差一点成为这些无用贵族阶层最末流的一员,但基本的羞耻心与道德感,她自认还是有的。
就在水叮铛这般腹诽之际,背后忽然被一人唤了住,她当即扭头查看,待借着廊下宫灯的光晕才看清楚,心下便是一咯噔。
叫住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那日白日宣淫的“大名鼎鼎”的十七皇子萧子瑾。
水叮铛心头当即一紧,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小觑了萧子瑾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区区十七皇子,要知道萧子瑾的母妃实乃出自河东裴氏一脉,是当今圣上颇为倚重的镇军侯家的幼女。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将十七皇子养成了这种任性妄为的性子,又兼萧子瑾生性风流,好色之名更是远为传播,以至于“放荡儿”一词,仿佛就是特意为他量身定制的。
萧子瑾如今一头乌发用玉冠松松束着,一双细长凤眼,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薄唇噙着一抹似笑非笑。虽然众人皆赞萧子瑾“冷艳风流”,水叮铛却实在难以苟同,她觉得纵使萧子瑾皮相再佳,她也难以对这等浪荡子提起半分的兴趣。
然则其他人似乎却从来不会如水叮铛这般想,这位从不吝于赞美女子,从新梳的倭堕髻到新用的蔷薇露、从身上的蹙金绣襦裙到鬓边的珊瑚步摇,皆能被他夸出花样来的十七皇子,反而在贵女圈中颇受欢迎。
萧子瑾根本就是个好色之徒嘛!
水叮铛心中暗啐,觉得萧子瑾其人,约莫就是那等……等于花街柳巷的男版花魁罢了。
坊间甚至有传闻,萧子瑾常年同时周旋于五位年龄、容貌、家世各异的女子之间。
然而最令水叮铛啧啧称奇的事,萧子瑾至今竟还未演变成血流成河的“修罗场”,也当真算得上是手腕“高超”了。当然,这依旧并不会提升他在她心中的半分好感就对了。
毕竟水叮铛可是连一个倾慕者都没有呢。
而此刻这位时期皇子萧子瑾果然不出水叮铛所料,彬彬有礼地请求她,带他前往一处“清净”之所。
水叮铛乖巧垂头,眼角余光瞥过紧随在萧子瑾身后的,以扇半遮面却难掩风流体态的妩媚女子。仅一眼水叮铛便认出那位女子正是当日厢房中的那位芳仪,心头难免暗自哀嚎,难道这二人又是要共赴云雨吗?只盼莫要将室内弄得太狼藉才好。
不过想来有关这位芳仪“特殊癖好”的传闻属实,那么这位十七皇子,倒也堪称得上是一位勇于“探险”的奇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