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在麟德殿举办宴会的原因,说来倒也可笑的紧。
听闻是已下嫁卫国公家的二公主一时兴起,欲在娘家地盘上宴客。因为动用的是皇家的排场,使唤的自然是宫中的仆役。
水叮铛知道消息后心下不免腹诽:这位公主殿下临时起意,倒是给底下人平白无故增添了许多的忙碌。卫国公夫妇乃至今上、皇后,也未免太过娇纵这位出嫁女了。
至于水叮铛本人是否在出席名单之列?
那当然是根本不可能的,想都不要去想!
倘若她真有那份殊荣,此刻便不会在这里对着那面比人还高的蟠龙纹铜镜使劲哈着气,用细软麂皮,一遍遍擦拭直至镜面光可鉴人,能清晰映出她那张因劳作而微泛红晕、却难掩平凡之色的脸庞。
对于不能参加宴会,水叮铛可谓是毫无遗憾可言。
反正她素来不喜这等觥筹交错的大场面,亦无甚拿得出手的华美襦裙去与那些珠光宝气的贵女们争奇斗艳。参不参与对于水叮铛而言,根本毫无差别。
虽然是毫无差别,可这宴会过后的收拾残局……思及此,水叮铛便忍不住想要叹气。
想象一下不久之后的那副场景:泼洒在地衣上的珍馐美馔、倾倒在织锦桌帷上的葡萄酿污渍、不慎沾染在鲛绡帷幔上的不明垢腻,以及……散落在庭院曲径、阳台角落的……“真爱”过后令人不忍直视的残骸。
水叮铛忍不住仰天长叹,不过这也是她唯一的无奈之举。
当真是只能叹息而已。
当真是饱暖思淫欲,饮足了御酒,食够了珍馐,便按捺不住了吗?这犹与禽兽何异呢?
想象真的是太是讨厌拉!明明完全可以像寻常一样,说说笑笑,赏赏乐舞,有什么不好么?为何偏要如同春日猫儿般,四处留情,行那苟且之事?水叮铛真的盼望那些乱来的人能稍稍体谅一下事后需来收拾残局之人的艰辛。不过,倘若那些高高在上者真有这般体谅、仁慈之心,大约也不会如此肆无忌惮了罢。
想到这里水叮铛算是彻彻底底的死了心,不再去想那恼人的明日之后,只专注于手下。将铜镜擦得亮铮铮,简直亮到能照见鬓丝;然后又去擦拭那座不知是前朝哪位名将的青铜塑像,用鸡毛掸子极其温柔地拂去那尊她也叫不出名号的西域进贡女神玉像上的浮尘。
虽看不出具体来历,但这些摆设想必都价值不菲。虽然……她确实也看不出来就是了。
不愧是皇宫内首屈一指的宴会场所,麟德殿主殿占地极为广阔。即便动员了司设、司舆等多局的大量人手,洒扫、擦拭、布置,依旧忙活了整整一个上午,直至日头偏西方算初步收拾妥当。
用了顿迟来的午膳依旧是些寻常菜式,根本谈不上有任何可口,不过是匆匆果腹而已。下午,水叮铛又被分派去打扫几间常用于接待宗亲贵胄的客院厢房及邻近的休息室。
这些地方平日也归她负责,倒也还算得上熟悉,想来费不了太多工夫。水叮铛心头算计着,若是能速速搞定或能偷得片刻清闲。
水叮铛利落地收拾好其中一间,才推开隔壁厢房的雕花木门,却见里头竟有人。而且还是衣衫不整、相拥倒在铺设着软缎榻上的,怎么看都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一对男女。
刹那间,六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般。
一、二、三……
说时迟那时快,水叮铛当即面无表情极其迅速地后退一步,轻声一句:“打搅了。”随即,轻而快地合上了门。
正所谓尴尬,只要尴尬的不是我,那尴尬的就是别人。
只不过……
水叮铛忍不住在内心大声呐喊:到底能不能给我等一下啊!!!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究竟在作甚?!你们到底打算作甚啊?!打算恪尽职守、正常工作的我,究竟何错之有?根本没有人事先告知我此间有人使用。错的,自然是未得许可便在此白日宣淫的你们。
这些人难道就无半分难为情与羞耻心吗?赶快将衣物捡起穿好吧!
只不过……
水叮铛知道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人发发牢骚而已,根本就是徒劳无用的。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