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从他模棱两可的说辞里猜测，应该是担心你会干预贝塔计划。”

“后来呢？”

“我和他大致汇报了你的行动，他大概是没得到有效信息，也没再追问了……”

温启打断了他：“我是问，后来你完成任务后，为什么没有和我分道扬镳？”

“……”

明长晏这回沉默了半晌。

这本就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答案，明长晏清楚，温启必定比他还要清楚。但这家伙似乎尤其害怕他离开，总是一遍一遍确认他的意愿、他的想法，尤其是近期更甚。

大抵是以前流浪惯了，没什么人会很长一段时间地陪着他。

“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明长晏把手电筒挪向角落，让黑夜给他的脸孔蒙上一层晦暗不明的纱，“想留下就留了。”

温启没再说话。

得到那份名单后，这栋楼的作用也大抵明晰了，应当就是林近尧供给实验员或是受试人员居住的。屋里很明显是被清理过的，连仪器都被搬走了，因此并未留下其余有用的资料。

虽说核心资料没有找到，但温启又记下了不少能打发陈枝的边角信息，直到明长晏不堪忍受在低质量空气里毫无结果地翻找，两人才磨磨蹭蹭离开了。

月光偶尔从云层后钻出来，又极快地隐匿回去。街区像是完完全全寂静下来了，若是没有忽明忽暗的路灯，定然是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静谧黑夜。

“现在还不算晚，我们去周流那吃宵夜吧。”

温启一边走一边踢地上的碎石沙砾，看着石子一路向前滚动，“或者你累吗？如果累了的话我们先回去？”

“可以去，我不累。”

明长晏摇摇头，问，“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找陈枝商量商量对策吧，”温启按了几下手机，大约是给周流发了条短信，嫌信号不好似的晃了晃，“宋阳比我们都要了解刘善，他都不了解的地方，我们未必有头绪……”

“我说是谁在这里，真是好巧不巧——”

清亮的女声自身后传来。温启一回头，就见到两位白发少女站在几步之外。

罗伊和罗双。

明长晏反应极为迅速，立刻侧身挡在他前面。

罗伊见他这护犊的架势，恨铁不成钢似的翻了个白眼，意义不明地骂了一句：“暴殄天物！”

比起罗伊的恣意张扬，罗双要稳重许多，她轻轻拍了拍胞姐的手臂，似乎在暗示什么。罗伊立时脸色变了变，颇为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这不是接完人刚好碰见一等功，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接完人？

温启和明长晏对视一眼。23号街区临近北部哨点，这对姐妹兴许是和宋阳谈妥后就前去域外接应其余的北域人。

“你们首席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之前不是坚持不和谈的吗，怎么松口了？”

罗伊大约是记着在他们身上吃过亏，一寻着机会就要冷嘲热讽回来，“哎，我也是看错她了——一开始听说她把那顽固老头赶下去的时候，我还以为我们终于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谁知道她还算计我们——”

“她有这么做的理由。”

明长晏全然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另外，中枢的事情与北域人无关，你管太多了。”

“我管太多了？”罗伊单手叉着腰，一甩她那头白色短发，“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非要留在这个破地方，因为首席？还是因为——”

“他？”

温启看着罗伊手指一移，远远地指向自己。

罗双骤然要伸手去够背后的猎枪。

“部长！”

“别动！”

几乎在同一时刻，明长晏猝然呵斥道。

兴许是被这一声唬到，罗双当真停下了动作。

但温启却注意到，罗双并非是被简单的吓唬到了，反倒像是经由某种判断后止住了动作——尤其是她们显然受过军事化训练的人，不可能因为一两声斥责就吓得枪都拿不稳。

他忽然想起在域外的时候，那些异兽也像是被明长晏呼之即来挥之即去似的。

明长晏眼里的暗绿色闪烁着危险的金光，他向前走了两步，缓慢道：“上次，我是看在他的份上没动手，放了你们一回。”

“但是，我的留手似乎让你们产生了不该有的自信，让你们自信到以为……自己可以和我比十米以内的速度了。”

罗伊本就只想来看两眼心心念念的一等功，以此鼓励自己终有一日能拿下功勋，结果眼看明长晏要动手，她反倒始料未及了：“停一下！我们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北域需要你，你回北域不就好了，这样所有的问题一下就解决了！”

明长晏语气淡漠：“我有我自己的选择。”

“自己的选择？”

罗伊话音刚落，突然冲身向温启！

温启反应不及，但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在她动手的一刹那，温启看到明长晏已经闪身到他面前，稳稳地攥住了这记手刀。

“看，”罗伊全然没有被招架住的被动，语气依旧刻薄尖锐，“你还是跟你的族群一样，只是一头护主的野兽而已。”

明长晏比她高出一个头，平静地睨着她，讽刺道：“那你们又算是什么东西，每天带着乌泱泱的蝼蚁到处逛街，是想模仿蚂蚁搬家吗。”

“你——”

“你以为有所谓的谈和协议，我就不敢动手吗。”

明长晏松了劲，丝毫不在意罗伊像是遭火烫似的立刻抽回手，淡淡道，“你和宋阳的交易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关心。但对他动手的试探，事不过三，没有下一次机会。”

罗伊看了眼明长晏身边身形高挑的青年，白风衣在夜里翻飞招展着，他却没有动，就那么沉默地站着。

罗双警惕地握住背后的枪，想有动作，却被罗伊打了个手势制止了。

罗伊退开两步，那张总是盛气凌人的脸上突然露出古怪的神色：“你的族群总是识人不清，盲目地交付信任，然后拼了命去完成自己的职责，你是不是完全不知道他——”

“够了。”

温启终于说话了。声音如夜风温柔，但里面的语气却是不容拒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