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知道，”温启几乎是贴着男人的耳廓，用安抚似的口吻轻声哄道，“但我也需要时间——她应该是从三楼下来的，信号发射装置在二楼，暂时不能被她发现。”

明长晏不动。

温启执着地握着他的手，几乎是不容抗拒的力度阻止刀出鞘，“再等等，活捉比就地抹杀更有价值。”

明长晏没说话，略微偏过头，密密匝匝的眼睫轻微地颤动了一下，还是收起了力道。

空气像是骤然回退到势均力敌的拉扯里，屋宇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呼吸声回响在每一个人的耳内，像是在细细密密地咀嚼着死寂。

现在该怎么办，就这么僵持着赌他发出的信号能被大部队接收到吗。

温启紧盯着眼前游刃有余的少女。这绝不是普通的、流落在外的“幸存者”，也不是曾经域外行动的失联人员，更像是来自一个可以供人日常生活的据点。

但如果域外有这么一个据点，他们为什么在如此了解中枢的情况下，却从没来过安全域，甚至温启这些年从未听说过域外还有幸存者据点的事。

隐瞒……

难道这就是首席、陆萧萧他们竭尽全力阻止域外行动的原因吗。

白发少女环抱着双臂，看着温启想要撤离的动作，突然开口道：“不过你们怎么会单独出现在这儿，按照你们首席的习惯，哪怕踏出哨点一步，也应该是拖着一大支队伍的吧？”

明长晏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几乎用肯定的口吻道，“刚刚那些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

动静，难道指的是那些行动诡异的异兽群吗？她能像明长晏一样驱赶异兽？

温启再次停住了脚步。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该停下的，既然白发少女在拖延时间，那他必须要在对方的支援到来前摸清楚状况，并且制定新的策略。

但白发少女所知晓的真相太过诱人，他犹豫了，犹豫着在这样紧急的时刻犯下了一次致命的错误。

白发少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神秘兮兮说道，“我明白了，你们应该是从大部队里脱离出来的吧……那你们的大部队现在还好吗？”

十公里外。B-10据点去往C区的路上。

车队维持着原速行驶在干道上，直奔据点。

宋和坐在颠簸的卡车上，百无聊赖地看向天空。

天上铅色的云块沉甸甸地互相推挤着，阴沉沉的，像极了风雨欲来的模样——这种天气才是这个无可救药的世界该有的样貌，域内偶尔的风和日丽、明媚爽朗反而是不同寻常的。

毕竟“安全域”，只不过是一间名为温室的囚牢，一个能让人自愿沉沦、忘记自己身处何种危机之中的温柔陷阱。

大抵是夜里没休息好，他的面容又显得有些苍白了，惹得坐在旁边的同伴贴心地问：“你不舒服吗？”

宋和摇摇头，将话题引到另一件值得担忧的事情上：“你说，明部长这次也会平安归来吗？”

同伴果然以为他在担心这件事，立马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当然会！你是第一次参加域外行动吧，明部长之前就经常单独行动，等他甩掉异兽，很快就会来找我们汇合的。”

“他是如何做到甩开异兽的？”宋和好似当真是在好奇。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他还没当上部长的时候，首席就给他安排了一支特战小队专门负责突围。所以，虽然他当上部长那会儿我们都不认识他，但是一说那支特别作战小队，我们就都知道了。”

“那可真是个危险的活。”宋和点评道。

“是啊，明部长他总是背负太多的责任。”

宋和一直“嗯嗯”地应着，停顿了半晌，突然道，“其实我不认可用责任去捆绑一个人。”

“什么？”

“责任不过是别人为了规训、束缚他人才施加的枷锁，没有人应该生下来就负担什么样的命运或是承担什么样的责任，尤其是这种抛弃自身安危与追求的‘责任’。”

宋和被车晃得头晕，两条细眉紧蹙着，撑着头，漫不经心道，“所以，只有被囚者奋起反抗，或是某一回发生了意外，打破了一直以来的规律，人们才能意识到这并非是一种一尘不变的理所当然。”

同伴眨巴着眼，像是没懂这新人怎么突然就开始讲些高深莫测的言论。

宋和看着他，颇有耐心地解释道，“你说，是我们出现意外的概率高，还是明部长出现意外的概率高呢？”

“大部队的情况与你无关，”明长晏冷声撕裂开僵持的氛围，丝毫不搭理白发少女的装神弄鬼，后一句话是对温启说的：“别犹豫了，快行动。”

温启如梦初醒般回过神，咬咬牙，果断转身准备外撤。

“嘁，”白发少女见他油盐不进，不屑地骂了一句，整个人腰背也紧绷起来了，“忘本的东西！你忘了自己是谁吗！”

哐当！

温启刚转身，那道绿色漆皮的铁门突然被人大力拉开，猛地撞在外墙上，发出尖锐的震响！

他看到另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门外，然后朝他们举起一晃而过的亮光——

那是枪口的金属反光！

温启瞳孔骤然缩紧，下意识想挡住身后的男人。

但身后的人比他动作更快——电光石火间，一股冲力自后背猛地撞开了他，力度之大让他顷刻间直接扑倒在地！

而在同一时刻，温启听到了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