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的手握紧梯架的一刹那，陡然间空气中的尘埃气味急剧卷动，随后一股劲风直袭门面！

她猛地将折叠梯一挡在面前——

当！

刀鞘和梯子撞击发出脆响，霎时间吹起来的风一下掀起谢延芳的短发。她还未有所动作，紧接着又是一记横踢直袭腰部而来，女人猛然后仰，顺势反手以长梯撑地，一个侧空翻迅速调整了应敌的站位。

眨眼间的交错，她见到了一掠而过的绿色的光，像是黑夜里燃烧的磷火。

果然是明长晏。

持有这间资料室钥匙的人不多，再加之作为曾经和如今的中枢顶尖战力，谢延芳自然和明长晏练过手，也清楚后者那悄无声息突袭的习惯。但年龄差距摆在那，且武器不趁手，要是明长晏动上真格，她未必能挡得住。

谢延芳甫一站稳，眼风一扫，当机立断掀起一旁的矮桌，一脚踢了过去！

砰！！

明长晏反应极快，迅速斜侧身闪躲，在木桌板撞向墙壁发出砰然巨响的同一刹那，他当机立断松开刀鞘，双手撑地又是一记扫踢。

谢延芳斜向一侧，正欲用梯子格挡，不料这只不过虚晃一招，男人趁着这档口一旋身体站稳，脚尖踩住长刀一端，一挑，一踢。

长刀在空中转了一圈，又立刻遭箭步上前的男人稳当握在手中，直接欺身压了上去。

谢延芳本能反应再次将折叠梯挡在身前，硬生生用力道抵挡他的反击——

刀鞘再次相撞时，她只觉手臂陡然巨震，在同一瞬间她听到梯子衔接处发出的清晰挤压声。

这声音不小，却完全被桌椅轰然倒塌时发出的嘈杂声音掩盖了。

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一刹那。

但谢延芳的计策成功了，外头大抵是有人听见了里头拆家似的响动，纷乱嘈杂的脚步声里时聚集在门外。

“谢主司？”

在纸质资料纷纷落下的簌簌的响声里，明长晏警觉地眯起眼。

长梯抵着刀鞘近在眼前，谢延芳瞥了外头的动静一眼，沉声道，“是我。我打翻了东西。”

外面的人犹疑道，“那……要我们来帮忙吗？”

“不需要，我在查阅机密文件，不方便让人进来。”

谢延芳的声音稳定得没有丝毫破绽，却在下一秒用力抵了抵手里的梯子，“演戏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

明长晏打量了她好半晌，像是确认了她话里的意思当真，才收起了刀。

“早十年我还能和你多过两招，现在年纪大了，”谢延芳将折叠梯摆在一旁，拍了拍手，似乎也打得过瘾，眼尾的细纹也不如往日那般冷厉了，“说，过来做什么，指挥部的部长要沦落到偷偷摸摸来取东西。”

“我在找首席留下的一本书。”明长晏说。

“书？”

“几年前，我们在域外的遗迹里找到一本生物图册，应该是百年前的人类遗留下来的东西。首席特意把它放到资料室里了，”明长晏停顿了一下，很是实诚地说道，“但我刚刚没找到。”

“……你在这翻了多久？”

明长晏完全没有浪费时间的自觉，“半个小时。”

“就为了这本图册？”

“是啊。”

谢延芳突然感觉自己理解不了年轻人的脑回路，“既然你能瞒着戍卫部的人进来资料室，为什么不直接让我帮你找。”

明长晏云淡风轻道，“我是要拿去给陆萧萧看的，你会同意？”

谢延芳总算明白了他找图册是要做什么。

那本图册是陆萧萧第一次跟随首席去域外时收获的战利品，之所以会放在资料室，也是首席察觉到陆萧萧分明对其很感兴趣，却因担心外借重要资料耽搁正事而佯装不在意。首席思来想去，便决定把图册放在资料室让他们轮流借阅，一摆就是好几年。

明长晏这时候想取走这本图册，摆明了就是要拿给陆萧萧打感情牌。

至于为什么要给陆萧萧打感情牌，显然就是为了域外行动的事。

谢延芳没有直接回答，蹲在地上整理着地上的资料，明知故问道，“为什么要这个时候拿这本图册。”

明长晏陪她一同蹲下收拾，也没回答。

谢延芳继续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

明长晏动作没有丝毫停顿，齐齐整整叠好资料，“我知道。”

“温启可能没从林近尧那听说过，但你比他清楚离开安全域可能会碰到什么，即便如此你还是要帮他吗。”

“是。”

明长晏将文件叠好递给她，平静道，“但我不仅是帮他。瞭望台一事已经过去一年，我们也固步自封了一整年，事实证明，停滞不前我们什么都得不到。如果中枢还没忘记庇护人类的初心，不如大胆往外走去找更多的可能性。”

谢延芳看着停在空中的一叠文件，不知在想些什么，好一会儿才接了过来，“我很庆幸你还没有彻底沦为一头只会执行命令的野兽，现在看来，她当年把你捡回来的判断是对的。”

“……你可以这么认为。”

谢延芳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的做法依旧不会变。如果你会一直挡在我们面前，我不介意用直接一点的方式。”

谢延芳捏紧了资料。

明长晏自然察觉到她的警惕，却只是起身去把倒下的桌子摆好——两人都很清楚，明长晏方才的动手就是为了告诉她这一句话，为了表明自己如今的立场。

“这几天，我想明白了。”

风从窗的缝隙里吹入，明长晏站起身，右手手腕翻转将手中的刀旋了几周，反手拿稳，“既然危机总会到来，那等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不能确定温启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也无法确定现在去域外是否安全，但，我想试一试主动去改变。”

“……”

屋子里只有纸张相互摩梭的悉窣声音，谢延芳终于站起身，平视着眼前的男人，“图册在我的办公室里，等我收拾好了去拿给你，我还会再配上一封信一起给陆萧萧。”

明长晏挑了挑眉，不意外她这么轻易地同意了。

谢延芳跟随了两任首席，所知的消息比每一个人都要多，她保持沉默只不过是为了稳住眼前——或是说，陆萧萧和陈枝也并非都是刁钻的人，不过是秉着各自的缘由和顾虑在原地观望。

就像他曾经一样。

明长晏看了眼挂钟的时间，然后扭头看看天际，从灰黑浓云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见一轮明月高悬。

差不多是时候了。

“我差不多要去做别的事了。”

谢延芳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但辅佐官匆匆赶来替他回答了疑虑：

“谢主司，新城区发现有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