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闭嘴。”
谢延芳本在翻阅陆萧萧的会议纪要,奈何被吵得实在头疼,“都当主司的人了,还这么浮躁。”
陆萧萧要被一个两个不着调的气晕了,“但你看没看到,明长晏帮着那小子!你知道的,万一他背叛我们——”
“万一他背叛我们,不还有姐在吗?”
陈枝笑得双眼弯弯,阿谀奉承了两句谢延芳,又继续道,“姐,你跟林部最熟,你如何评价小温的提案?”
“……”
谢延芳放下会议纪要,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沉声道:
“再议。”
走出会议室后,温启和明长晏一路无言。
眼见着就要走进电梯间了,温启插着口袋,白外套随着步伐一鼓一鼓的,出声道,“你就没什么要问我的?”
明长晏秒回,“问什么?”
“刚刚的情况。”
明长晏瞥了他一眼,“看你的表情就知道在你又在谋划什么。”
温启当即一个滑铲挡住他的路,“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
于是明长晏停下脚步,看着青年不让路的架势,如实道,“我知道这些都在你的计划里,但我不知道你在计划什么。”
温启不依不饶,“那你想知道?”
明长晏想了想,点点头。
“过来。”
温启二话不说推着他来到步梯间,掩上了门。楼道里没有开灯,紧急出口的指示灯晃着幽幽的绿光,晕染不开空旷的死寂。
温启环顾了一圈,见并无旁人,自然而然地从后面抱住了明长晏。
“……?”
明长晏像是习惯了他无端的亲近,没有先前那般条件反射,只是没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出,“怎么了?”
温启拖着调子,“先让我预支一下,接下来我可累了——”
“……现在还在外面。”
“那回旅馆就可以了?”
明长晏无情拒绝,“也不可以。”
不可以就是可以,情绪没起伏就是默许,温启已经参悟了明长晏口是心非的能力,自然不肯撒手——他自认并非是喜欢肢体接触的人,但每每切实地触碰到明长晏时,温启都会觉得心安,像是平日里要费劲压下的焦躁就被这么轻轻地抚平了。
他说不上缘由,只能归结于是咖啡清苦气息的效果。
“好了没,回去了。”
明长晏冷不丁一句话反而让温启愣了愣,片刻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在问自己预支完了没,不由得笑出声,趁男人要追问前率先道,“我确实猜到他们不会同意。”
温启压低了音量,声音在楼道的阴影里模糊不清,“所以这次我只打算先把场面话说完,明确好立场,后面要做的事就简单很多了。”
“你要做什么?”
“我需要你,部长。”
温启微微笑着,“接下来的事我需要你的帮忙。”
明长晏略微向后仰起头,脖颈线条流畅漂亮,呼吸几近贴服着青年的脸颊,眼帘却是低垂着的,叫人看不清那双眼里冰凉的金绿色是在威胁,亦或是在打趣,“如果是打算让我上台面说场面话,不如让我去把陆萧萧绑走,斩草除根。
“放心,场面功夫的事我来做,”温启的声音温润好听,环在男人腰间的手相互交叠着,“我看出来了,他们怕的是你。所以我的部长只要在这里,他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明长晏默然片刻,拍拍他的手示意他勒得紧了,“你想对付谁?”
“自然是所有反对的人。”
“但陆萧萧的意思是,首席也认可了这个计划,你打算……”
温启没说话,顺着男人的手臂滑了下去,去牵他的手。
兴许是楼梯间太暗,将所有不可明言的话语沉淀在黝黑里,又兴许是楼道里太过狭窄,让回响着的心跳声愈发聒噪,回荡着不知名的悸动。
温启轻轻拢住他的手,手心贴着手背,温热包裹着冰凉。
明长晏没有抗拒。
或者说,明长晏除了对自己的事绝口不提外,从来不会拒绝他。手掌的虎口处有一层明显的茧子,大约是长期用刀留下的,摩挲起来像积淀的岁月。
但这样一个锋芒毕露的男人,在他的怀里甚至称得上驯顺,可温启还是想见一见——想见到明长晏不隐藏实力的样子,想知道被自己轻而易举拢在怀里的人任由他自由高飞时能有多强大。
“首席曾经是反对贝塔计划的。直到那一天以后,首席突然改变了主意。”明长晏忽然在一起一伏的吐息中说道。
“是不是瞭望台那夜之后?”
温启从明长晏的默认里得到了答案,“所以你认为那天不仅是刺杀,可能还发生了别的事,而你无法从首席那得到答案,所以才想找目击者了解原委。”
明长晏没回答,交叠在一块儿的手指蹭过他的指节,传来酥酥麻麻的痒意。
温启轻轻吸了口气,“部长,我不知道你和首席之间的事,但如果这是你想做的,我也会帮你的。”
明长晏一怔,“你不必——”
“我是认真的。”
温启较明长晏高了半个头,脸颊贴着他的脑袋,“我不喜欢你推开我,也不喜欢你拒绝我,所以我想让你开心点,让你……”
有一天不舍得赶我走。
因为从背后揽着的姿势,温启只能见到男人额前的碎发堪堪滑落,遮了些眉眼,唯有卷长的睫毛被呼吸扰得微微颤动。
他几乎能触碰到那放松下来的柔和眉梢,能轻而易举攫住这段毫无防备的、脆弱的脖颈,然后用拇指捺在那温热的血管上,去感受、去遏止那鲜活的涌动不息的生命。
温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念头,但他的本能在灰暗的角落里叫嚣着,驱使着他现在就该这么做——
他清楚明长晏已经察觉到异常了,怀里的身体逐渐紧绷起来,却依旧没有阻止他。
温启难得的有些茫然。
当适时,步梯间的门被人猛地打开了,随后岑续爽朗的声音并着光亮驱散开捉摸不清的迷蒙,也一下唤醒了所有的暧昧不清:
“小晏哥!他们说你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