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一张张脸，有完全陌生的，也有见过几次的其他摊主，大家围着他，带着揣测、怀疑和嫌弃的眼神，像一张密织的不停收缩的大网，勒得他呼吸困难，渐渐绝望。

如果今天说不清楚，大家会怎么想林家的这个小摊？会不会觉得他是骗子？会不会影响林序的生意？

焦灼担忧裹挟着陈昂，逼得他眼圈发红，嘶哑的嗓子一开口就露了短，但他还是努力支撑着，大喊：“你的钱有问题，你给我的钱是假的！”

瘦高男人知道他拿不出证据，装傻没听清。

“你说什么？”

迎着对方挑衅的眼神，陈昂反复强调：“把我的钱还我！”

胖男人不耐烦的撞开陈昂，越过他要走，骂道：“神经病来的，都说了拿给你的钱是没问题的！”

陈昂扯住他，声音更大的重复：“你的钱是假的，把我的钱还我！”

他拽着男人衣角的指节都发白，显然非常用力，但他力气不够，胖男人一用力往前他就踉跄，却依然不肯撒手。

人群里又议论纷纷。

“这小伙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感觉，脑子有点，嗯，不好说。”

“是呀，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啊？”

“你看他眼睛红成那样，好吓人！像要杀人一样。”

周围的话越说越难听，陈昂还在僵持，道道刺眼的目光，将他盘剥得体无完肤，一切像回到六年前那个绝望的初夏。

如果当年是因为他太小，那么今天，他想为自己争取一次，起码不能对不起林序。

胖男人直接抠住他手想推开，陈昂瞪着他，手背上阵阵剧痛，依然重复。

“你的钱有问题，把我的钱还我！”

人群里突然传出响亮一声怒骂。

“握草，劳资真看不下去了！你们全是一群猪脑子吗？”

一个年轻男生挤开人群，走到陈昂旁边，他个子很高，长相邪气不羁，一手扶着胯，一手想将陈昂的手拉开，谁知衣服都扯裂了，陈昂的手硬是纹丝不动。

他惊讶的看了眼陈昂，眼中浮现一丝这还是个犟种的佩服。

胖男人更加烦躁，没想到这小屁孩年纪小小却犟成这样，就为了一百多块钱，手被抠烂了都不撒手。

这会儿又来个添乱的家伙不说，还踏马上来就把他衣服给扯烂了！

“你踏马又是谁啊，关你屁事啊，什么都敢管！”

瘦高男人也逼近年轻男生，男生索性握着陈昂的手，直接把胖男人的衣角扯掉一块，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就跟你们说一句话，我已经报警了，那张□□上有没有你俩的指纹，一查就知道，懂吗？”

听到报警，两男人交换眼神，瞬间有点慌了，但瘦高男人还是绷着劲，又挤出他骗人的笑。

“那我们没干过的事，报警也没用啊，这小兄弟自己拿过来的钱说有问题，那也是他有问题啊。”

年轻男生嗤笑一声，道：“别跟我说这些，我懒得听，让我们相信法律和科学好吗？”

见男生一副管定这事的样子，胖男人扯了下瘦高男人，强装镇定道：“劳资忙得很，没时间跟这个神经病扯这些。”

两人默契的悄悄往后退去，前路已经围满人，这会儿只有陈昂的摊前有空位。

年轻男生站出来后，陈昂也没有一刻放松对俩骗子的注视，本来他们就离摊子近，瘦高男人这会儿半个身位都快退出去，他立即冲上前。

其实是有点吓人的，因为气急，陈昂眼眶通红，头发乱糟糟的，跟个小炮弹似的就窜到两人面前，年轻男生跟在他身后，慢悠悠开腔。

“跑，山下都是监控容易被抓，最好是往山上跑，我想想哈，用□□行骗是要坐几年牢来的？”

连瘦高男人脸色都变了，胖男人更是有些腿软，心虚再也掩饰不住。

他着急的推开陈昂，转身要跑，因为紧张一脚踢在烤炉上，炉子滚到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陈昂这下彻底疯了，像头失控的小野兽，扑跳到胖男人身上，一口咬住他耳朵，男人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林序从山上一路疾驰到摆摊的地方时，一辆警车正停在摊前。

现场狼藉，瓦炉碎了一地，里面的热炭还冒着红光，陈昂颓废的坐在不远处，身边站着个陌生的年轻男人。

“陈昂！”

林序大喊一声，因为着急，跑过去时差点跪在地上，稳住身体后开始手忙脚乱的打量他。

瘦弱的少年神情怯怯的躲避他视线，看清他的样子，林序差点背过气去。

咬住那胖子时，陈昂下的死口，脸上肩上挨了好几拳，此时右脸高肿发紫，肩头的衣服被扯烂，露出里面两处淤伤，下巴上还有一条被指甲划伤的长长血痕，他今天穿的短裤，膝盖上也是青紫一片，左手手背上一排破皮流血的指甲印。

滚烫指尖一路抚过伤口，林序快要气疯了，一股想要毁灭什么的冲动在体内叫嚣。

最近他们常在东门这儿出摊，一个跟他还算熟的摊主在出事后第一时间跑来找他，紧赶慢赶，自己还是来晚了。

“人在哪儿？”

他的嗓音沉得骇人，带着快抑制不住的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