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又带游客上山，陈昂守在摊前，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这会儿没客人，脑中又不受控制的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
来林家已经一个多月，如果是刚开始要他离开，他简直求之不得，可如今要走，却觉得心像扎根在石头上的藤蔓，可以抽离，但疼得发慌。
思绪被一道男声打断，两个四十出头的男人站在摊前，指着架子上的纸板画，问道：“15一条是吗？”
陈昂赶紧收拾起情绪，浅笑回道：“是的，有原味和酱腌两种，都是跑山猪。”
两个男人一个高瘦，一个不算矮，但挺着个啤酒肚显胖，都长相普通，陈昂把保温箱打开，展示里面漂亮的猪肉。
高瘦男人仔细看了看，挑出一条原味的，陈昂正要盖保温箱，他突然开口，看向同伴。
“等一下，你真不吃？”
陈昂又把保温箱打开，胖男人凑过来，很嫌弃的用夹子翻了翻。
“这种小摊，干净吗？是什么肉啊？”
大大小小老老少少接待过不少游客，陈昂也算练出来了，耐心的又解释一遍。
“您放心，干净得很，都是我们家自己养的跑山猪，就是白斗镇特色的黑花猪品种，很好吃的。”
胖男人翻找了半天，最终没选，陈昂之前也遇到过这种，无所谓的将盒子盖好，开始烤肉，高瘦男人跟他搭话。
“你多大了？还在读书吧，这放假了帮家里守着摊子。”
陈昂脸上挂着职业的笑，道：“是的呢，我家还卖生猪肉，大哥给你家里人带点回去呗。”
不知是体质特殊还是防晒做得到位，陈昂没怎么黑，还因为最近又长了些肉，笑起来脸颊鼓鼓，看着年龄更小，可爱得很。
瘦高男人笑呵呵道：“这次买不了，就是跟兄弟来这儿送货，也不太方便拿。”
陈昂点头表示理解，“那确实没办法了。”
一阵风吹来，烤网上涌起一股烟，呛得陈昂直咳嗽，胖男人突然又道：“把保温箱打开呢，我拿条酱腌的。”
陈昂赶紧说好，急忙将肉翻个面，搬过保温箱打开，胖男人自然又是好一顿翻，最终夹出条扔进烤网旁放生肉的盘子里。
“好好烤，烤糊了我可不给钱。”
胖男人挑剔的拍拍手，陈昂点头，嗓子上的痒意被他硬生生憋回去，眼睛都红了。
瘦高男人不赞同的扯了把同伴，“跟人小兄弟好好说话。”又看向陈昂歉疚道：“不好意思啊，他就这脾气，嘴太臭了。”
陈昂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摆摆手说没事，继续烤肉，期间胖男人三次不耐烦催什么时候好，陈昂也是笑着说马上，终于烤好，他将肉剪好放盒子里，递给两人。
给钱也不太顺利，胖男人拿出钱包要给，瘦高男人一把将他钱包塞回他裤兜里，自己递给陈昂一张百元纸币，胖男人还不死心的嚷嚷。
“都说我来给了，这点小玩意儿我还请不起吗？”
“我来给，我来给。”
瘦高男人也挺犟，拿着那钱直往陈昂脸上贴，陈昂只得放下肉，接过钱。
认真检查了遍钱的真伪，他从腰包里翻出70块钱找零，瘦高男人接过，拿着肉正要走，胖男人突然又拿着一张百元纸币怼到陈昂面前，激动开口。
“把那一百还给他，都说了我来给，你收他的干啥？”
他怒目圆睁，看起来很生气，拿钱的手恨不得挨陈昂脸上去，陈昂无奈拿出先前收的一百，胖子将钱扔他身上，直接抢过他手上那张。
“真是没点儿眼力见，这样还做什么生意？！”
陈昂都无语了，拿起身上的那张钱，手甫一碰到，就察觉不对，仔细一看，这张纸币细节制作得相当粗糙。
他立即起身大喊道：“等一下！”
两个男人此时背对着摊位，听见他声音，加快了离开的脚步，陈昂立即起身，因为着急，膝盖重重磕在架子上，但他无暇顾及，快速绕上去拦住两人。
“你给的钱有问题！”他大声指出，“把刚刚那张钱还我！”
听到动静，周围立即有人围到摊前。
瘦高男人眼珠一转，一脸无辜道：“小兄弟，你说啥呢，你都找零了，怎么还说我们的钱有问题呢？”
胖男人凶神恶煞的将肚子抵到陈昂面前，“银货两讫，离柜概不负责不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难道想讹我们？”
陈昂白净瘦弱年龄又小，也不像别的摊位老板愿意跟游客插科打诨，看着安静老实得很，两人这才选中他下手。
陈昂几乎没遇到过这种事，被这两人的厚脸皮气得脸红，瘦高男人看他捏着拳头说不出一个字，更加过分。
“小兄弟，你不能仗着这里没监控，我们这些游客又人生地不熟的就宰人吧，明明钱你自己检查过，这会儿我们拿着东西要走了，你又跑出来说钱有问题，没这样办事的，那我给的钱就是没问题的呀。”
事情发生在小小烤肉摊前，大家忙着自己的事，确实没人注意，瘦高男人就是笃定这点，放肆往陈昂身上泼脏水，甚至挑拨不明真相的游客，周遭顿时七嘴八舌讨伐起陈昂。
“谁不知道钱货两讫，东西都给了说人家钱有问题，脑子没病吧？”
“看着挺好看的这小孩，怎么干这种事啊？
“现在不都说景区黑吗？人坏跟长相有什么关系，这就是纯粹不要脸。”
一句句质疑传入陈昂耳中，愤怒在他胸中翻涌，激得他四肢百骸都发麻。
快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理智疯狂提醒他，但他是陈昂，那个被父母放弃，被亲戚嫌弃，如今更是连一百块钱都守护不住的叫陈昂的一个废物。
他没有舌灿莲花的口才，笨拙不善社交，靠着他的老师和老师的家人多活了这一个多月，结果怎么这么久了，还是什么长劲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