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持很久没有睡过这样的好觉了。
春夏之交,躺在窗边的沙发上,抱着抱枕打盹。太阳暖融融地盖在脸上,树叶摇动,光影便也摇动。远处隐约有小孩子玩笑打闹的声音,草坪上谁家婶子正在拍打晾晒的被褥。时闻鸟鸣犬吠,一墙之隔的邻居在看电视,台词模糊,偶尔传来几声低咳。
一觉睡到自然醒。陈清持伸了个懒腰。
睁开眼,景色又变回熟悉的城主府。旁边没有抄学习心得的妈妈和玩红警的爸爸,只有一地躺得横七竖八的人。
空气中漂浮这各色光点。她第一回见这景象,伸出手轻轻一碰,光点便灵巧地钻进体内,在经脉中游走,所经之处,都会留下温热酥痒的触感。
这是……
灵气?
陈清持后知后觉,发现脊背微微的发痒。调动内观,灵根上笼罩着一圈不太明显的柔和金光。
她尝试将光点调集在指尖,送出去。
“噼啪”。
手指尖炸开一朵小小的火花。
陈清持吓到了,缩回手,发现火星并未灼伤手,才觉得好玩,又弹出一小朵。
她是不是……可以修炼了?不必依赖暗灵根,不必再靠小偷小摸增长修为?
说干就干。
她盘腿而坐,尝试牵引灵气,让它们聚到丹田。然而外部的灵气进来再多,还是会在靠近丹田时散掉大半。
好吧。
看来虽然能用寻常方法修炼,但效率很低,适合有耐心脾气好的人,不太适合她。陈清持失落了两秒,又高兴起来。至少她现在可以“用”灵力了。
她兴致勃勃将灵气聚起来,暂且不送出,回头笑着说:“母亲你看——”
笑僵在脸上。
怎么会忘记呢?
母亲已经不在了。
她散掉灵气,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庭院中还清醒的人,除去她,只有不执。他立在湛湛金光中,慈和带笑,眉眼微微下弯,透出几分怜意:“多谢施主助我开悟。”
陈清持勉强勾起嘴唇:“……师傅言重了。”
不执走到她身边,坐下:“施主有心事?”
陈清持不愿谈。避而不谈,显得懦弱,更容易招致对自己边界的侵犯。于是她笑笑,轻巧将话题抛回:“师傅长居于此,也是有心事吗?”
不执合拢双手唱一声佛号:“不值一提。”
陈清持说:“还是要提的。”她换了个姿势与他对面而坐,“我曾听说,没说出口的心事会一直存在。纵使自己认为已经放下,事隔经年,还是会为其所苦。”
不执轻叹,释然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施主。”他沉吟片刻,决意从头说起,“施主可知,镂尘是何地?”
千万年前爆发过一场正魔大战。双方死伤惨重,陷入僵局。眼看魔族就要在修仙界占据一席之地,当时的剑尊不肯放弃,联合其他几人拼尽全力击杀魔界之主,而后调集人手,用数十年抓齐了流窜的魔界残部。
魔族本就好斗,被俘后安分也是屈服形势,倘若杀一人,便会激起反心。于是剑尊拈来一粒微尘,镂刻成一方小世界,将所有魔族关押其中,再交由鸿恩寺保管。
这就有了镂尘。
镂尘无外敌,魔族便开始内斗。流血冲突随处可见,亦无廉耻随处繁衍。统治此地的魔王后人非但不加制止,反倒乐见族人出尽丑态。
鸿恩寺以为这些人无可救药,便将镂尘视为观照之物,让弟子时刻警醒,断贪制怒、戒欲省身。
直到千余年前,镂尘易主,汪秉自父亲尸骸取骨、铸就骨剑法仪。他以血腥手段镇压混战,鼓励生育以稀释魔族血脉。规矩立成,才放出福城、禄城两大缺口,任同族玩乐。
不执的师傅因此认为,魔族与人相通,本质上并无太大差异。只要善加劝导,总有办法教化众魔、领他们走上正道。